20131024

我已經死了


藍玫瑰

野島深夜劇《49》﹐看了三集﹐隨想談談。

http://www.bilibili.tv/video/av804035/
49第三集

小弟第一次上網追看日劇﹐可見是阿伯一族。這個網又幾有趣﹐電視畫框不斷有移動眉批﹐相信是智障新人類一邊看﹐一邊打的(其實可屏蔽)。初時無法忍受﹐覺得佢地有精神病﹐後來反而有興趣﹐會rewind番去﹐睇下新新人類對劇情﹐有什麼看法。

這就是最in的地方﹐跟劇集的中心﹐配合得天衣無縫: 主角爸爸(即一個阿伯)死了﹐上左個仔身﹐重過新新人類的生活﹐同上網盜看的我(一個阿伯)﹐個狀態完全一樣呀。可悲的是﹐不懂就是不懂﹐智障新人類 --- 還是地獄鬼國 --- 的用語、匪語﹐阿伯如我﹐本來就不舉﹐看了只能繳械。

這是49 tricky之處﹐包裝為智障學生劇﹐以為睇靚仔靚妹﹐其實係睇阿伯、師奶。「阿伯」是野島﹐也是我。但呢個位好難入﹐小弟要翻睇第二次先入到。每集20分鐘﹐時間太短﹐演員又曳﹐其實deliver得好勉強。

我第一次入到﹐係第一集開頭﹐少年主角反檯走人﹐阿爸追上去﹐話﹐「哎吔﹐行多幾步都冇氣呀」(大意)﹐同甘國亮講﹐「人老了﹐見到位就想坐」(大意)一樣。這真是一個好好的測試﹐睇左三集﹐你入個靚仔﹐定入個阿伯呢? 唔駛搽cream﹐不假思索﹐即刻入到阿伯﹐咁我就知道﹐我老到就黎死了。

《49》其實唔係《秘密》(廣末涼子)﹐也不是《轉校生》(小林聰美)﹐其實似My boss my hero(長瀨智也):黑社會大佬扮細路﹐返中學讀書。

經過Love Shuffle、Gold、理想兒子等所謂滑鐵鑪﹐野島伸司在回應所謂「說教」的批評: 超越父母輩教訓下一代的調調﹐好似高校教師藤木直人向上帝禱告﹐啊﹐kamisama﹐只要上帝再一次給我青春的肉體﹐我身體力行﹐我做畀你睇﹐女典溝﹐波典打﹐老婆典攬﹐青春應該係典樣﹐男人應該典做﹐我做畀你睇呀﹐細路。


湖賀老師:上帝給我多一典時間

野島的二線劇﹐《小狗Waltz》﹐主題複雜﹐但好難看﹐《49》簡單直接﹐反而OK好睇。每集20分鐘﹐還是有數之不盡的舊作variations﹐例如主角屋企養的青鳥﹐由一隻變了一對﹐懷疑係拍畀野島老婆睇﹐本劇的中心﹐也可能是夫婦關係。

第二集的中心﹐除了現代男人困境﹐重講梗《人間失格》(養白兔)的中學生被欺凌問題。20年過去﹐再冇需要生要死﹐淡然間就解開死結﹐就一句話:「細路的事細路自己解決」﹐老不死們fuck off﹐講完﹐瀟酒得不著痕跡。

第三集至少有兩個指涉文本。

一、少年主角做大學裸體畫模特兒﹐正是對應《SOS》﹐女大學生叫瀧澤秀明做雕塑model part-time﹐冇錢畀人工﹐用上床代替。《49》少年主角畀成班女學生畫裸體畫﹐結果唔係破處上床(還是雜交)﹐只得到最乏味的結局: 收錢五千yen一張。明明剝晒衫褲剝晒鞋﹐但少年下面個細佬﹐郁都冇郁過﹐就是男人最悲傷的時刻: 「不舉到只剩下錢」。呼應第二集「男人好難做」的主題﹐搵埋搵埋﹐咪又係畀班女。

二、第三集另一母題﹐就是「橋」。之前兩次﹐《世紀末之詩》和《PRide》﹐都係有條女做望夫石﹐踎o係條橋﹐等條仔番來﹐條賤人當然一去冇回頭。《49》將個設定調轉﹐男主角o係條穚等條女﹐又會發生咩事呢?唔駛等三五七年﹐一晚解決。

類似李小龍的名言﹐「人生重來一次﹐會很有意思」(大意)﹐準確地說﹐不是「重來」(由BB仔降生開始)﹐而是用最癲峰狀態的頭腦和心靈(處世經歷、溝女經驗)﹐重回肉體最癲峰的時候(18歲以前)﹐那就比back to the future更有意思﹐根本我就是超人﹐我是思想家﹐我可以change the world﹐任何理想﹐我都有心有力﹐可以make it happen。

最終的謎﹐什麼叫「49」﹐小弟猜﹐野島今年50歲﹐這是告別前半生的fans service。無數作者﹐三四十歲都死了﹐芥川、夏目、太宰﹐甚至小王子作者﹐獻世之前﹐「我們」都死了。

《49》三集未黎料﹐希望大把都有﹐以後再議﹐就此打住。

20131021

何處教吹蕭

(一)的士司機

《性人君子》的Secret Code﹐是男主角爸爸Tony Danza﹐他以演出電視劇Taxi聞名﹐結論超乎想像:Don Jon是2013年的Taxi Driver。

《性》片男主角的意大利家庭背景、宗教救贖﹐實是直溯回史高西斯的脈絡。而男主角不停顧影自憐﹐狂操健身﹐也是Travis Bickle的倒影。他不停執房、打掃﹐實是Travis要"One of these days I'm gonna get organizized."的反諷。露骨的一場戲﹐主角離開健身房﹐走入籃球場與眾同樂﹐講明肌肉的作用﹐是自溺和演野﹐要投入主流﹐Taxi Driver存在主義式的自毀英雄﹐早已不合時宜了。


Tony Danza在上﹐趴地是Man on the Moon﹐Andy Kaufman

《的士司機》Travis第一次約女仔去街﹐就是去看porn movie﹐女方立刻反檯。《性人君子》主角不再一樣﹐迎合中產女人的幻想﹐去看公式化的荷里活愛情片﹐他只能當一個衣櫃色情片觀眾。年代不同﹐但本質一樣﹐都沒有好結果。而Julianne Moore送男主角一隻70年代丹麥色情DVD﹐則是對男權最直接的攻擊:同你又唔熟﹐無啦啦畀隻咸碟叫你睇﹐男人都不舉﹐覺得odd啦。

的士司機著名的一場戲﹐Travis於走廊與Betsy通電話﹐孤零零﹐寂靜無聲。《性人君子》不再來這套﹐Scalette反面後﹐男主角就立刻抽身而出﹐無欲無情。Travis無法跟同齡女人建立關係﹐性挫折後﹐向幼齒一族進攻﹐是上一代的金魚佬狀態。《性》男主角一樣﹐但反其道﹐變成戀母一族。Travis橫練的八舊腹肌﹐用途廣泛﹐例如殺人﹐《性》男主角的完美肉體﹐只是用來自摸、被摸。


不知何處﹐還可以看早場咸片

(二)蕭小姐

《性人君子》男主角最anxious的﹐不是pussy﹐是要有中產靚女替佢吹蕭﹐在當下社會大勢﹐當然是泡影。

《的士司機》妓女Iris主動送上門﹐想替Traivs吹蕭﹐男方不接受﹐立刻推開佢; 《性人君子》男主角﹐好想Scarlette替佢吹蕭﹐但條女好巴閉﹐一味敷衍。

Travis不肯被吹﹐是處男的羞澀﹐不想Iris作賤自己。超齡處男往往人品好﹐純真、關心條女感受(用時下術語即「毒撚」)﹐用溫柔﹐來包裝自己的不舉和無能。Travis用唔做來逃避。


Iris

《性》男主角晚晚做﹐但一樣是逃避﹐因為佢無法從真人性交得到高潮(女方不合作)﹐只有打飛機時才出精。吹蕭就是男權建立﹐最關鍵的要點: 現代法治社會﹐無法掌摑、抽打、滴蠟﹐男人只能叫女人替自己吹蕭﹐再隱忍不發﹐將班女搞到要生要死﹐嘴角含春﹐跪地求饒﹐搞足三小時﹐才能證明自己是男人。可哀的是﹐不過是吹蕭﹐要求咁低﹐還是無法如願。因為「性」已轉化﹐女人用唔吹﹐作為攻擊男人的武器: 你鍾意食撻﹐無任歡迎﹐但本小姐有自尊﹐唔吹就係唔吹。

末了《性人君子》男角﹐拋開中產妙齡靚女(Scarlette)﹐與徐娘半老的Julianne Moore交媾﹐並到達性愛最高潮。有趣的是﹐Juliann Moore一樣冇同男角吹蕭﹐只用男上女下傳教士式﹐又得wor﹐又high 到爆wor。

這就是《性人君子》的真面目: 片子的目標觀眾﹐根本唔係男人﹐係二、三十歲的中產白種女人呀。

因此﹐契弟男主角的性想像會被典型化﹐關心的不外乎tits、ass、見到av男優就會不舉(即排除了雜交、肛交、男男、亂倫等等多元性愛的可能性)。佢根本不是sex-addict﹐佢只是晚晚去蒲的Otaku﹐只愛凌波麗(色情av)﹐對真女人得唔到高潮。於是片子的中心﹐就不是性抑壓與性開放的問題(即中產靚女唔肯同男人吹蕭)﹐而扭曲為真與假的問題 (即不是女人用唔肯吹蕭作武器﹐只是男主角幼稚﹐陷溺於虛假的色情影像不能自拔而己。)。

而片子以Julianne Moore證明了﹐條契弟得唔到高潮﹐不是因為女人唔肯同佢吹蕭﹐只係因為佢不懂得關心女人、不懂得愛而已。當佢同Julianne建立了愛﹐咪有高潮羅。

即係﹐吹蕭不過是myth﹐唔做都得架﹐細路。

結論很簡單﹐就算靚仔如《性人君子》男主角﹐假如你只是個冇能用的bar tender(即冇權力)﹐除非你夠膽去弱智兒童院強姦﹐或畀錢叫雞﹐中產女人會替你條契弟吹蕭的日子﹐早已過去了。「吹蕭」指涉的﹐早已不再是吹蕭。

延伸收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D9_Sil8CDU
Taxi Driver - pimp scene
依家再睇﹐真係太勁了。o的對白﹐我好似識背。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hKSYgOGtos
Rem - Man on the Moon

20131010

無家的小孩

看了《名瞞戅族》﹐想起侯孝賢的名句:「不管做什麼﹐做流氓﹐做推銷員﹐認真做﹐做到底﹐都是一樣的」。這句話﹐驟耳聽沒什麼﹐但以中國道德標準言﹐大膽之極﹐隨時殺頭。以為青春限於狂舞跳hip-hop﹐不外淺見﹐敗毒﹐賣淫﹐縱欲﹐劈友殺人﹐也未嘗不青春﹐問題是有無窮盡究極而已﹐認真做﹐做到極致﹐裡面自有一套不足為外人道﹐境界學問。

《名瞞戅族》戲中人所以失敗﹐就係冇認真販毒、殺人、賣淫羅。男主角只是賣大麻﹐幫老土怪get high﹐無殺傷力﹐炮都冇支;女主角跳脫衣舞﹐本質就是作假(眼看手勿動)﹐到舞場轉型﹐叫佢賣淫真做﹐就劈炮唔撈;少女主角貌似老泥妹﹐性開放﹐但條仔攬埋黎﹐佢就反檯。這幾個人的毛病﹐不是偽善﹐是「偽惡」: 覺得販毒、賣淫、縱慾、唔返屋企好型﹐但到人老珠黃﹐或一貧如洗的時候﹐就想回歸建制﹐重建家庭﹐世上何來那樣便宜的事呢?

《名瞞戇族》道出了令人百感交集的事實: 要接受自己的失敗。超凡脫俗﹐離群疾走﹐不出世的天才﹐終究是少數而已。大部分人﹐不外乎庸庸碌碌﹐懶醒﹐無所作為﹐自以為特立獨行﹐叛師毁友﹐弒父殺母﹐回頭已是百年身。魯迅的名言:「孩子倘無才能﹐可尋點小事情過活,萬不可去做空頭文學家或美術家。」﹐除了空頭﹐更多柒頭﹐40蚊個鐘﹐但誰人甘心去洗碗?向縱目長空的青年人撥冷水﹐毋寧清醒﹐也未免煞風景。


柒頭囝囝:餘人皆扮柒﹐唯有他玩真

最有趣的一場戲﹐四個人扮家人﹐扮土扮柒﹐運毒過海關﹐統統順利過骨﹐唯有柒頭囝囝被攔下﹐海關要向佢full body check: 因為他不是扮傻、扮柒﹐是貨真價實的柒頭﹐他無能﹐但不掩飾﹐見義所為﹐依本性而行﹐怒就說怒﹐喜就說喜﹐所以是最危險的。這是對美國人尖刻的調侃: 這是個平庸的世代﹐佔領XX什麼的﹐不過bluffing﹐說說罷了﹐「流血即徹退」﹐不過做戲而已。所有美帝都是雙面人﹐口不對心﹐扮傻扮蠢﹐奉迎「主旋律」﹐只想做個循規蹈矩的好國民。

片末高潮﹐國慶煙花天邊綻放﹐柒頭囝囝大發神威﹐揮鐵拳擊退壞人﹐與心上人擁吻﹐以成功販毒慶祝國慶﹐末了全身而退﹐那真是比「中國比小說更離奇」更離奇。柒頭囝囝與三位家人不同﹐他空前入戲﹐用侯孝賢的說法﹐「認真做﹐做到底」﹐進入角色﹐並有improvisation: 中國國慶不是國慶﹐只是匪慶﹐美國國慶才是國慶﹐普天同慶。《名瞞戅族》的洞見﹐不是記念日﹐那實際是(re)birth of a nation: 超越60年代的hippies﹐80年代的slackers﹐00年代以後的人老珠黃、一事無成﹐2013年柒頭囝囝的勇武﹐告別smart-ass﹐進入絕聖棄智的retarded世界﹐就是「新美國人」的誕生。

《名瞞戅族》end credit的ng shot:旅遊巴中眾人向Jennifer Aniston唱電視劇Friends的主題曲﹐伊五味雜陳。

除了流行曲(TLC的Waterfalls)﹐片子還給了兩個九十年代電視節目的reference points:America's Funniest Home Videos和Friends。同樣是笑話節目﹐前者傾向造假(與《名瞞戅族》扮家人天衣無縫)﹐堆砌溫情﹐尤其很多貓狗動物﹐那就是美帝國主義者的本性: 集體假扮智商低﹐敢有率性表天真。

Friends則設定於家庭崩潰的背景﹐劇中的thirtysometing﹐逃離父母親屬﹐淡泊地獨居﹐每天於咖啡店耳鬢斯磨﹐各有理想追尋﹐間有戀情同志錯摸﹐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保持適當距離﹐提示了新社會制度的契機﹐比起《名瞞戅族》難分真與假的混帳家庭﹐那就是七十後的集體理想吧。Jennifer Aniston演Rachel﹐一出場就是逃婚﹐一切妙不可言﹐早就一二三四五輯發生﹐誰有閑心磨到六七八九十輯﹐追究她與Ross是破鏡重圓﹐還是甘心寂寞?

20131005

瘋狂的人群

單車竊賊小感。

(一)Rita Haywood

《單車竊賊》失業爸爸找到工作﹐騎單車﹐貼電影街招﹐海報中人是荷里活明星Rita Haywood。與名片《月黑高飛Shawshank Redemption》異曲同工:囚犯Tim Robbins獄中囚室﹐也貼了一張Rita Haywood海報。

《月黑高飛Shawshank Redemption》的題旨: 囚犯有知識、有自尊﹐監獄未必不自由﹐擊退基頭四﹐退一步海闊天空﹐也是安身立命之所。對照下﹐法西斯主義就是一所監獄﹐消滅個人意志﹐只有集體主義﹐二次大戰後﹐獨裁倒台﹐只剩下一片頹垣敗瓦﹐《單車竊賊》就是意大利人從「監獄」得到解放﹐重新得到「自由」﹐卻茫然不知所依。

末了失業爸爸球場外偷車事敗﹐卻被群眾放生﹐欲重返「監獄」(法西斯主義的隱喻)而不可得﹐這就是意大利人踏上的crossroads: 天道無情﹐親情、友情、愛情俱不可持﹐苟存於馬克思極左思維﹐與美帝國主義中間﹐跪地痛哭。

(二)單車

《單車竊賊》的母題﹐正是「單車」﹐菲林間無處不在﹐主角被盜的單車卻不知所蹤﹐隱而不見﹐這真是妙絕的對「自由」的隱喻: 「自由」看似垂手可得﹐稍一觸碰﹐就被剌得遍體鱗傷﹐針針見血。

片子將單車與巴士作對照﹐價值觀卻違反常情﹐單車並不落伍﹐巴士、汽車亦非隱喻進步。愚民爭先恐後湧上巴士﹐面貼面﹐鼻息相聞﹐惡臭相向﹐但只要眾志成城﹐意志絕對一樣﹐就覺得無比安心﹐即使司機會駛去懸崖﹐亦九死無悔(港人以「上車」比喻買樓的確傳神)。

單車則不同﹐保留個人空間﹐完全自主﹐逍遙自在﹐唔駛等車﹐來去自如﹐主角單車被盜﹐自然痛心疾首﹐走上單車黑市市場﹐逐件逐件零件搜尋﹐簡直是後現代「解構主義」的筆觸:什麼叫「自由」﹐看不見﹐摸不著﹐嗅不到﹐但沒了就是沒了﹐次貨二手假貨大陸貨﹐重新組裝﹐有形無實﹐貌似而實不同。自由逐漸淪為傳說。

香港人的自由﹐也一天一天被自己人偷取和剝奪﹐可歎是﹐人們不是懞然不覺﹐是麻木到再無感覺。唔見左部iphone 4﹐咪買部5羅﹐有咩唔同?「維珍尼亞」和「弗吉尼亞」﹐「市民」和「民眾」﹐「香港」和「特區」﹐係唔同的﹐但他們不懂。

(三)瘋狂的人群

《單車竊賊》出現過四次盲流大規模雲集的場面:

a.開場時勞工處人人搵工;
b.主角單車被盜﹐唯有逼巴士﹐被擠壓呼喝;
c.主角抓到偷車賊﹐被賊仔同鄉包圍;
d.結局球場外主角偷車﹐被追捕圍剿。

幾次群眾雲集﹐是保護同鄉賊仔也好﹐是追捕主角搶回單車也罷﹐歸根結底﹐就是要捍衛個人或群體的利益﹐背後有其道德操作邏輯(一如《Godfather》維護族群、家族利益)﹐是不管是非道理的(即唔理誰對誰錯)﹐完全是非道德﹐反西人法治精神的。這就是《單車竊賊》永不過時之處: 這是一次對法西斯主義、集體主義的鞭笞 (而背後隱藏家族鄉里互相「關愛」的溫情意識﹐又完全符合意大利傳統電影思路)。

主角從被害者(單車被偷)﹐漸變為加害者(偷單車)﹐作者未大膽如大島渚為罪犯立傳﹐背後的脈絡﹐實是「道德」的: 我要辨明是非對錯﹐我不要遵從集體主義的意志。

對照鄰近地區、地獄鬼國﹐種種集體冷血、互相屠戳﹐駭人聽聞的奇聞﹐《單車竊賊》中的群眾盲動﹐還是有底線﹐除了利益﹐基礎是親情和友情﹐不能濫傷無辜﹐不能見死不救。

片中的意大利警察﹐誠非熱心正直﹐還是情理兼備﹐務求合情合理。片末主角偷車被捕﹐群眾見主角幼子在旁﹐還是體諒放他一馬。就算是偽善﹐還算最低限度﹐對不幸同胞的體諒與同情。

至少﹐對比社會主義祖國﹐那還是一個警察值得相信﹐兒童依然天真﹐無需趕盡殺絕﹐宵小有時也不妨體諒的社會。(無意北斗﹐切勿互解為盼)。

20131002

七十一主義


周秀娜個胸﹐不眠不休﹐唔知O唔OK

《爛滾夫爛滾妻》杜汶澤有句對白﹐「訓覺時﹐你見到阿痴拎(周秀娜飾)落左粧個樣﹐你就......」(大意)

問題是﹐周秀娜何來「落粧」的時候呢?你睇﹐佢訓覺時﹐都谷行硬料﹐個胸都紥到咁挺﹐凌波麗一樣。咁你見到凌波麗時﹐會有性興奮的反應嗎?入戲咁深﹐我會有些驚羅﹐並想起30年前《漫週》介紹的「二次元自閉症」。

初時以為﹐周秀娜係想﹐24小時做男人的性對像﹐慢慢小弟就明﹐同搭地鐵時港女對手喬實個胸一樣﹐周秀娜咁開黎紥實﹐其實係保護自己個胸的方法:愈挺就愈唔似真﹐愈難捉摸﹐愈超現實﹐即係消滅了男人stereotype了的性幻覺。唔理娜姐幾挺拔﹐只要愈扯愈緊﹐縮小個胸可能被外人觸摸的面積﹐咁o係男人伸對手出來之前﹐就能用手擋開。

這就進入港女的迷思:佢地以為不苟言笑(或另一極端不斷講咸濕笑話)﹐不斷包實自己﹐游水都要著白tee(濕水透視而無誘惑)﹐吊高自己的肉體(來賣)﹐男人對佢地的性幻想﹐就愈高漲。


插盲你對眼

看了周秀娜個胸﹐想起麥當娜對cone(s)。Madonna是全玫型﹐一對甜筒﹐以數量取勝(你一條我一對)﹐隨時插男人﹐又感官世界阿部定﹐不停玩觀音坐蓮。80年代﹐Madonna還會奉迎男權﹐擺些搔首弄姿的pose影相﹐遠東英殖少男﹐手掂到隻黑膠就扯。

伊年紀愈大﹐權力高脹﹐就愈來愈似男人﹐不再做被打飛機的性對象。這顯然進入BL界男男「攻受」的範疇: 以Madonna的江湖地位﹐要搵個壯男表演打飛機﹐再摑條廢柴兩把﹐矽膠玩菊花﹐何難之有呢。

Madonna個胸是剌蝟﹐掂下都見血。同樣是可望不可即﹐周秀娜個胸則不同﹐明明冇人想摸﹐但佢以為令男人幻覺想摸﹐就是控制港男的鎖匙。芸芸靚模中﹐伊是本格派港女﹐用性抑壓攻擊港男。靈魂明明是男人﹐但肉身扮女人(而未竟全功)﹐就能用肉體來換錢(卻假扮想得到真愛)。

進入「真愛」範疇﹐就是《爛滾夫爛滾妻》tricky之處:套戲明明是《孤男寡女》pattern﹐要「咸濕廢柴」(華少)及「正直有錢仔」(黃浩然)二揀一﹐但戲中的周秀娜﹐同「無能OL」Kinki(Sammi)唔同﹐根本佢有錢有樓有專業呀。

港男冇諗過剌殺梁振英﹐咁港女何來大志﹐要做isabella呢? 銀幕下的港女好恨錢﹐但銀幕上的娜姐已經大把錢啦﹐「錢」和「愛」兩選一﹐佢會揀咩﹐答案不是早就射/寫在牆上嗎?


一條戇狗﹐左右兩個笨柒﹐誰「攻」誰「受」﹐非常清楚

再進一步﹐周秀娜揀杜汶澤﹐就代表她要「愛」嗎? 這就是《爛滾夫爛滾妻》的中心:「愛」不過是偽裝﹐港女不是想愛人﹐通過對「慾」的操控﹐她們只是要「被愛」而已。更準確地說﹐她們要通過港男的愛﹐證明自己不是男扮女裝﹐真是女人而已 (王晶的筆名是「不是女人」﹗)。

周秀娜對淫蟲杜汶澤情有獨鍾﹐表面看﹐是滿足了港女的性飢渴﹐滿足港女ego﹐港女好開放。周凱光和彭浩翔兩條柒頭是「受」﹐周秀娜不要﹐只想要「攻」的杜汶澤﹐並非想滿足晚晚典床典席的身體﹐只是要搵個識扯旗﹐會對自己扯旗的男人而已。港男對住港女扯旗﹐不一定是「愛」﹐但扯旗就證明那港女還是「女人」。

街上的港女﹐無時無刻皆處於一級戒備﹐注視有冇男人望自己﹐用惡毒眼神反擊。港女不斷凌辱港男﹐淺人會說﹐因為港男冇錢、冇樣、冇身裁等等。想通就懂﹐港男不得港女歡心﹐係因為無法證明那是「真愛」而已(例如用錢證明)。杜汶澤的可貴﹐是「口裡沒有說不﹐身體亦很老實」﹐一見娜姐就扯﹐這就是港女的終極願望﹐恰恰是王晶的對倒 ------ 我是女人﹗

而杜汶澤自願戴上貞操帶﹐壓制自己想查周秀娜個胸的願望。這就是港女的虐待狂﹐得寸進尺:港男用扯旗證明了「愛」﹐並不足夠﹐而是明明扯到就斷﹐都會撞到尻縮﹐港女才能確認﹐我不僅是女人﹐更超然﹐我還是港女﹐永不卑躬屈膝﹐向港男的性幻覺獻媚。

片中周秀娜名叫「痴拎」chi-ling(嬌聲嬌氣﹐疑似整型的大中華「模特」)﹐杜汶澤起雙飛的兩條女﹐一是Freeze的石詠莉 (蕭生的再造人)﹐一是裝假狗﹐戴砵仔糕的北妹。這三個人的共通點﹐一字記之曰假﹐她們統統都不是「港女」。

港女搭唔通麥當娜﹐不屑認同周秀娜﹐港女永不止息地活於痛苦之中。港女「非假」﹐但無法證實為「真」﹐一如戲中的周秀娜﹐唔准掂、唔准查、唔准摸、唔准鬥﹐港女的鬼影變幻球﹐踩足7-11三更﹐撐到痕﹐24小時永不休息。港男永遠無法進入港女﹐或進入港女的內心。而港女不看王晶﹐亦不再看王晶的敵人王家衛﹐即使港女喜歡金城武﹐亦不懂《重慶森林》的隱喻:不管開不開﹐誰都無法被阻止那罐菠蘿﹐腐敗及過期。

20130924

逃走的女奴


白百何用Digital Cam奪權

《被偷走的那五年》的母題﹐承接扮偷拍的《分手說愛你》﹐是攝影機的「鏡頭」﹐Digital Cam、iphone、還有導演黃真真隱匿的鏡頭。

一開場﹐男主角張孝全不斷健身﹐耍帥、擺甫士﹐叫女主角白百何拿Digital Cam拍佢﹐其實就是男人將部分權力下放﹐授予女人的過程。男人不習慣顧影自憐﹐女人查機的作用﹐不是畀佢玩自拍﹐只是要拍下男人何其勇武而已。那部Digital Cam﹐其實就是杜琪峰《黑社會》裡﹐王天林那支龍頭棍。

由此思之﹐就明白片初男女主角於懇丁騎摩托車﹐何解會遇上交通意外: 條女查機查得多﹐初嘗權力滋味﹐唔捨得放手﹐得寸進尺﹐想做女導演﹐不再聽張孝全指示﹐重想指示佢擺咩甫士﹐於是就遭到第一次天譴(被車撞致輕傷)。

白百何變本加厲﹐於職場步步高陞﹐不再依從小可愛典型﹐甚至與張孝全離異﹐分身家﹐於是遭到第二次天譴﹐被車撞到失暈﹐失去五年的記憶。所謂「失憶」﹐就是失去了自己的身份﹐白百何忘記了﹐自己已變成一個獨立的女人。

伊不僅失去五年的時光﹐還是失去自立自主、停止奉迎男人、醒覺自己獨立女人身分的過程。女主角原來面目可憎﹐失憶後﹐變得體貼動人﹐與男主角重修舊好﹐重建關係﹐甚至再次結婚﹐用日本AV術語﹐只是再一次被「調教」的結果。廚師阿Ken不斷向女主角洗腦:「妳要執屋、招呼老公朋友、買啤酒」等等﹐就是一條軟鞭﹐將一個不安於室的女人﹐戴上狗鏈﹐重新調教﹐變回一個識煮飯的賢妻良母。

於是觀眾就能明白﹐五年前張孝全在公園向白百何求婚﹐好友范瑋琪操刀拍攝video時﹐何解白百何會向伊大喝:「妳這吃裡扒外的賤婦﹗」(大意)

女攝影師范瑋琪﹐就是女人逼害女人的典型: 她依附男權的觀點﹐想用digital cam的point of view﹐將白百何調教為足不出戶﹐晚晚煮定飯等老公返來食的女奴。


「妳這吃裡扒外的賤婦﹗」

《被偷走的那五年》如何變現時間的流逝﹐就是攝影機的演進﹐價格高昂的Digital cam逐漸fade out﹐換來質劣、價廉、易操作的iphone。這就是片子最cynical的筆觸:唯有世界奉行男尊女卑、男耕女織的純良風俗時代﹐笨拙的Digital Cam﹐才能作為「愛情」的隱喻。

當「愛情」變了iphone﹐千人一面﹐人手一部﹐盲毛都識拍片﹐固可說是權力下放﹐尊權不再﹐拍片不再神聖﹐但那就是「愛情」的結束﹐「專業」的結束。一如張孝全教白百何用iphone download app屎﹐重點不在功能神妙﹐有幾美不勝收﹐而是cheap到極點﹐完全任用和「免費」。所謂「愛情」﹐只變了一波粉碎的泡影。

失憶後的白百何﹐送張孝全一部Nokia 5300手機﹐作結婚周年紀念禮物﹐銀幕下的觀眾哄笑﹐除了勢利﹐夫復何言。Nokia慳電、輕便、襟用、永不破滅、直到世界末日﹐那真是太好、也太虛假的愛情隱喻了。在這「廉價」的時代﹐已不合時宜。

《被偷走的那五年》的驚人手筆﹐還在結局﹐淺人眼中﹐變了絕情催淚劇﹐看通就懂﹐女主角選擇的自戕之路﹐是希臘悲劇式的。

白百何沒在世界中心呼喚愛﹐她患的不是白血病﹐是老人痴呆症。什麼是「痴呆症」?就是只有年深日遠的記憶﹐沒了短期﹐三五年內的記憶。白百何失去了自己獨立於張孝全以外的記憶。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她要動高危手術﹐取回被消去的「女人」的身分﹐就是要掙脫狗鏈﹐扯斷腳鐐﹐明知要死﹐要削斷一頭長髮﹐她也不要再做男人禁室培育的禁。於焉﹐白百何遭到第三次天譴: 全身癱瘓。

有茂利說﹐片子結局抄Amour﹐果如是﹐小弟只能說﹐《被偷走的那五年》更高超﹐不是小聰明的開放結局﹐那是一種痛徹心肺的無奈。當然對心盲腦盲之人﹐並無任何洗滌﹐鼓勵浮世男女﹐重新振作上路的意義。

范瑋琪 - 悄悄告訴你
http://www.youtube.com/watch?v=4zuxUlan-54
要搵一條冇殘體字的﹐好難架。

20130919

煩膠長舌婦

After Midnight有咩唔通﹐最簡單﹐除非係基佬﹐男人唔會不停咁講野個羅﹐對住女人﹐對左十幾廿年既女人﹐更加唔會﹐只會愈來愈冇野講。只可說﹐這是長舌婦的幻覺﹐自我戀投射﹐以為大家條利一樣咁長﹐就可利叠利。

成套睇完﹐我一直等待靜默的一刻﹐真係好希罕﹐只有一場戲﹐好似野島伸司日劇﹐係處睇日落﹐話時話﹐那種傷心的感覺﹐一個日落畫面﹐係咪more than thousand words呢。不出所料﹐這場戲僅有的幾句對白﹐什麼it's still there﹐都是長舌婦講的。即使是法國妹﹐都未必懂高達﹐他們不懂真愛﹐就要有comfortable silence。

煩唔係問題﹐問題係假呀嘛。邊有人咁講野既呢﹐句句頂實﹐(扮)字字珠磯﹐做極唔完﹐又冇高潮﹐勁過華仔和Sammi。問題係﹐你用手搖鏡﹐長十幾廿分鐘咁拍﹐我當你係真架啦﹐但呢兩條友﹐好假羅﹐又冇墨水﹐唔知up乜春(你真係唔知自己up乜﹐重好些)。同伊力盧馬唔同﹐明顯寫晒劇本﹐無即興可言。牆頭隻狗吠都好假﹐長舌婦明顯唔識點接(隻狗)。

嗱﹐長舌婦話個煩膠﹐床上功夫差﹐差過Henry Miller。喂﹐阿姐﹐你話我冇陳冠希上過咁多女﹐冇金城武咁靜仔﹐冇黃洋達咁口臭﹐妳想攻擊我條毛呀?攻擊男人冇能用﹐唔係咁攻架嘛。

煩膠寸長舌婦同人吹蕭﹐話佢同哈維爾吹﹐有咩攻擊力呀﹐同夏春秋吹就話該煨者﹐咁攻鬼攻馬咩﹐搔不著癢處呀嘛。口裏說好﹐身體卻很老實﹐煩膠摸住長舌婦對dum到落肚臍個胸﹐即刻不舉﹐咁就真係挑釁啦。

何解無挑釁呢?全部齋talking羅﹐扮真實﹐但唔敢脫離個框架﹐冇進入煩膠同長舌婦個生活狀態、生活困難呀嘛﹐有閑階級無病呻吟。你加場戲﹐講長舌婦打理家務幾辛苦﹐對Twins幾煩﹐想丟佢落街﹐後面長舌婦反檯﹐咪有根有據羅。但After Midnight唔會咁拍既﹐典解呢?銀幕下個班﹐都係長舌婦黎架嘛﹐佢地有幾可會洗碗呢﹐呢的野﹐賓妹做咪得羅﹐關我差事﹐唔想睇呀。

最後半小時玩鬧交﹐假得很﹐長舌婦出出入入﹐酒店房三進三出﹐堆砌到爆﹐個導演甚至畀煩膠靜一分鐘的空間﹐都唔敢畀(台下的長舌婦們冇咁好耐性架)。覺得咁就叫勁既﹐小弟建議睇Blue Valentine﹐冇出火﹐冇出血﹐冇死狗﹐學咩人鬧乜差野交呢﹐小姐脾氣﹐耍花槍都要應棍先得架。

最可惡﹐是結局長舌婦又奉迎番煩膠﹐做小女人﹐滿足番佢個男權性幻想﹐咁妳搞來搞去﹐搞乜春呢﹐咪羅黎搞羅。講到尾﹐就是利益問題﹐如果煩膠係無名作家﹐六國大封相左九廿幾世啦。僅從這點言﹐又很符合香港長舌婦的幻想(錢決定一切)。

咁你話係ironic筆觸﹐冇效果羅。全片唯一有意思的﹐是長舌婦話﹐「我唔要做妳筆下的人物」(大意)﹐似有向導演發炮的意思﹐但end credit﹐套戲係written by 長舌婦個wor﹐咁你話﹐佢係咪癲既呢。

第一次偵查

《第一次不是你》的場景﹐眾所周知﹐茶果嶺、銅鑼灣等等。

有個可能少人注意的﹐莊思敏主持的淫窟﹐在紅磡機利士南路:


位於長生店隔離﹐太絕核了。

跟住﹐進入廢柴港男視點﹐目送港女主角過馬路﹐去賣淫:

港女過完馬路﹐望右邊﹐就是傳奇導演羅守耀的「紅茶館」﹐專供共匪自由行留宿的旅店。:


向左行﹐是同一集團的「文化村」﹐旁邊就是關鍵的「服務式住宅」:

向前行﹐是長生店、老人院、花牌店﹐行極唔完﹐好長好長:

到達終點﹐真相大白﹐萬國殯儀館。

左邊路牌﹐往「觀塘」﹐而茶果嶺就在觀塘﹐殯儀一條龍﹗

何解龜婆莊思敏﹐一路推o的女落火坑﹐一路挺住大肚﹐隨時要生蘇蝦?

是給港女主角雙重壓力: 病母江美儀隨時殯儀﹐龜婆莊思敏隨時產子﹐冇得避﹐要你落手落腳架。

一條街﹐一條賣淫之路﹐生老病死性﹐求不得﹐怨憎會﹐愛別離﹐港女主角﹐就統統經歷過了。

第一次偵查完畢。以上都係做戲﹐請勿當真﹐亦唔好告我誹謗﹐阿門。

20130916

港女暴走學

看了《第一次不是你》﹐覺得對港女的性壓抑﹐多了解了一點。

一開場﹐陳敏之演個成身LV的妓女﹐返茶果嶺省親﹐成了少男們膜拜的對象。類似情節﹐並不新鮮﹐很多意大利電影都有﹐但《第一次不是你》點出了一個前無古人的角度: 這個用身體換錢的性感姐姐﹐對鄉村的小妹妹﹐會有什麼影響?

答案很簡單﹐也毫不道學: 那是鄉村少女﹐蛻變成「港女」的性啟蒙。少女主角不像周澄﹐扭扭擰擰﹐做婊子又要貞節牌坊﹐什麼失戀剌激﹐去夜總會做「金魚」云云。只要能換錢﹐立刻剝晒衫褲剝晒鞋﹐焚身以火﹐跳落火坑。

由此思之﹐就明白戲名「第一次不是你」﹐背後的怨懟:港女主角加入淫業前夕﹐明明將「第一次」留番畀港男主角﹐奈何Bra都除埋﹐條廢柴都上唔到馬。港男主角無錢﹐無工做﹐食屋企住屋企﹐搞到少女獻身﹐都要自己除Bra(而未竟全功﹗)﹐對港女的屈辱﹐都莫過於此了。

一如張愛玲的名言:女人一輩子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遠永遠。港女淪落到要做雞換錢﹐即使明明係佢自己搶住做﹐但講到尾﹐問題的源頭﹐咪又係港男冇能用羅。

《第一次不是你》港女主角白晝賣淫﹐就進入布紐爾的世界﹐Belle de Jour﹐雙面人﹐白天做妓女﹐晚上做中產/孝女。

布紐爾講的﹐是中產階級的無聊﹐以性冒險、被虐待﹐滿足自己的精神扭曲。《第一次不是你》的港男港女﹐則像寄生蟲﹐依附有錢人﹐想從草根走上中產。港女主角披上孝女外衣﹐作賣淫的掩護。不論金錢和肉體﹐廢柴港男主角都滿足不了她﹐她要以道學作掩護(籌錢救母)﹐進行她底隱密的性冒險﹐無孔不入﹐無所不為﹐那就是港女的性暴走。

港女主角跟廢柴港男﹐暢談與阿伯性交的經驗﹐娓娓道出﹐毫無羞澀﹐裡面的潛台詞很清楚: 同阿伯性交﹐好獵奇﹐好fascinating﹐增廣見聞呀。

港女主角被斯文靚仔性虐待、輪姦、拍埋片﹐戴埋狗鏈﹐慘絕人寰。﹐十多年後再遇「仇人」﹐港女叫廢柴港男打佢時﹐不是說:「係佢強姦我/虐待我/拍我條片﹗」﹐港女是說﹐「係佢o係我身上留低個疤痕架﹗」(大意)。

那是男人上戰場後的傷疤。港女關心的﹐不是有冇被人輪姦過(被虐、被姦不過是性冒險的必然﹐是「必要之痛」而已)﹐只係對方留了什麼私密的痕跡﹐於自己身上﹐再成就今日愈戰愈強的自已﹐是港女默默承受了幾多「怨屈」的證明。

港女要的﹐不是廢柴港男的同情﹐是要找個機會﹐展示自己有幾慘而已(對照今日有錢有面的風光)。


奧海城最後一天

散場後一班西人唔肯走﹐熱烈討論

《第一次不是你》的神來之筆﹐是港女主角第一次去賣淫﹐走去莊思敏主持的淫窟﹐其實是一間街坊地舖的地產公司。

片子將買樓和出賣肉體掛勾﹐是最尖銳的筆觸。香港精神就是買樓﹐地產霸權步步進逼﹐這就是港女性抑壓的源頭。老豆老母冇錢剩就走去賣咸鴨旦﹐港女自以為最寶貴的身體﹐唯有要瞄準最有錢的目標出擊。而出擊前的港女﹐就像秃鷹曾偉雄﹐言語無味﹐不苟言笑﹐呈中性化﹐她底性苦悶﹐遂以滲入重口味﹐更激進的性冒險﹐來滿足晚晚典床典蓆﹐扭曲的自己(的身體)。

病母江美儀其實無關重要﹐港女主角關心的﹐只是時間的消逝﹐生命的空無。於港女言﹐人生方程式﹐就是「買樓 + 搵錢 + 食飯貼相上facebook + 去日本掃貨 - 青春 - 時間」﹐佢地要用最短的時間﹐掙最多的錢。而港男的無能用﹐就只是要彈開的絆腳石而已。


In the mood for love

像所有葉念琛的電影﹐《第一次不是你》真正要講的﹐都是錯摸、誤會﹐愛的虛無﹐男女間的互相欺騙﹐互相出賣﹐即使最後各得其所﹐還是污穢不堪的。

《第一次不是你》中男女主角重遇﹐不是要復合﹐他們只是要通過搞o野﹐來完成通姦(對各自伴侶的背叛)。廢柴港男那間旺角髮型屋﹐其實就是《花樣年華》裡﹐黑媽媽的酒店2046號房。像天各一方的歌詞﹐完事過後﹐又是你有你既生活﹐我有我既忙碌。因此片初廢柴男角的自白: 「我間Salon唔係o係中環﹐係旺角」﹐天國/中環與地獄/旺角的對照﹐聰明的觀眾﹐死抱香港精神的觀眾﹐自然明白﹐那一刻﹐就是重溫故夢的結束﹐幸福的結朿。

末了港女主角又暴走﹐拖住行李箱(好容祖兒MV的意象)﹐於銅鑼灣街頭﹐在港男主角未來老婆(連詩雅飾)面前﹐對條廢柴又攬又叫。淺人自然會話唔合理啦﹐連詩雅有咩理由咁白痴呀﹐睇唔到兩條友有路呀。有最起碼的智商就明﹐那對港男港女謊話連篇﹐又玩通姦﹐但連詩雅又何嘗是省油的燈呢?伊不僅是《喜愛夜蒲》第一集主角﹐還是與曲尺合拍淫照的女主角呀﹐阿哥。

從本片結局﹐小弟再次看到這系列港男港女電影﹐以至其創作者﹐本質的邪惡﹐要到那天﹐他們才能看清﹐他們要的That Obscure Object of Desire﹐根本不是愛?

20130903

毒撚衣櫃學

假如將基佬由攣抝到直﹐是霸權﹐是政治不正確﹐則《字裡人間》將個形貎猥瑣的毒撚主角﹐拗到變西裝筆挺的有為文化青年﹐不知算唔算強暴呢?只能說﹐冇侷賭冇強姦﹐一切都出於自願。五姑娘唔伸入褲頭﹐拉開褲鏈﹐冇人逼到你打飛機。

早前另有一部毒撚片《那年遇上世之介》﹐倒敘主角英年早逝﹐啟悟幾位大學朋友完成夢想﹐主題很清楚:毒撚冇咩用﹐只能一死以謝天下。

《字裡人間》心計更深﹐以光明正大的理由(文化傳承、尊重書本、民族精神什麼的)﹐直接收編毒撚。老人們以毒攻毒﹐利用毒撚蠢、戇居、樣衰、忠心、唔洗頭、無能用、無人無物、無屋企無街去的特點﹐讓他焚膏油以繼晷﹐替文化老人做牛做馬。

明明做到形容枯槁﹐面無人色﹐足不出戶﹐不知青春為何物﹐毒撚還以為自己已獲重生﹐像正生書院考入大學的更生吸毒生﹐更能感動其他中大同窗﹐燒燬iphone﹐丟掉ipad﹐買本《茅山高校》﹐輕撫書頁﹐細味書香。

片子下半部﹐時裝美少女加入﹐獲毒撚主角啟發(紙質重要一絲不苟)﹐總編輯點醒(勿為圖片刪減字數)。銀幕下的年輕觀眾﹐假如完全受教﹐重覺得好感動﹐沒想過自己被教訓﹐沒想過根本係對方out﹐要洗您腦來維護既得利益(雙方不是對等溝通關係﹐是上司下屬關係)﹐小弟只能說﹐您如非天真有牙﹐就是警覺性低﹐無知無覺﹐墮入編導的文化洗腦陷阱了。

咩係毒撚的人生目標?

淺人會說﹐依次序是以下幾樣:一、溝女;二、識朋友;三、有事業;四、變回常人。不能說不對﹐但搔不著癢處。

要點是﹐毒撚係無興趣講career(有就唔係毒撚啦)﹐佢地對錢亦缺乏觀念﹐只想不斷專研某種專門技藝(lolita露股也好﹐網上罵戰議政也罷)﹐呼朋結友就最好。而當這一切都絕望的時候﹐冇人冇錢冇朋友﹐日日瑟縮一角﹐毒撚只能寄望愛情﹐愈絕望 ﹐愈需要女人。一如弗洛姆的名言﹐你對愛情產生了幾多幻覺和渴望﹐只倒映了你是何其寂寞而已(大意)。

《字裡人間》的字典編輯部﹐簡直是毒撚夢想中的自我育成場所。你鐘意邊瓣﹐就可以不停做做做﹐唔駛同人傾偈﹐又有人工收﹐賣唔去冇所謂﹐去canteen食屎咁食﹐味同嘴蠟﹐返到屋企﹐無啦啦又有條女送上門wor﹐你話幾坐享其成呢。

由此思之﹐就明白下半部字典編到最後階段﹐一大堆毒撚大學研究生﹐義助支援﹐一如民賤聯王國興﹐於立法會拉布期間寫毛筆大字。日以繼夜夜以繼日﹐混身惡臭﹐不修邊幅﹐使office留下一地三寸長微卷的黑色毛髮﹐然後大家攬埋一堆﹐心心相印﹐世界大同﹐咩都唔駛講﹐兩脅插刀﹐這才是毒撚的夢想。

毒撚主角寫冇人識睇的草書情信﹐其實是全片最重要的要點: 你我總有共通語言﹐全世界其餘幾十億人﹐去死吧﹐這才是毒的最高境界。所以﹐宮崎叫毒撚唔好寫﹐用口講﹐「我愛妳」﹐那就是毒撚破櫃而出的一刻﹐陽光從百葉廉透進﹐毒撚用回常人的語言﹐就不再是毒撚﹐毒撚已死。

松竹公司﹐有兩大系統﹐一是小津安二郎的家庭倫理電影﹐一是八十年代以降﹐山田洋次王國﹐庶民偽善溫情類型。中間夾有激進派大島渚﹐反檯破門而出的小事﹐於大局並無影響。

小津系統﹐早已世界確認﹐最富日本味道的藝術作品﹐山田系統﹐則被視為媚俗小道﹐難登大雅(近年似有平反之勢)。兩大系統其中之一的共通點﹐是描寫價值分歧﹐代際矛盾。小津以超然物外的寬容著稱﹐也有令人生畏的時刻﹐例如《東京暮色》﹐未婚懷孕的有馬稻子﹐就被房車攔腰撞死。

山田洋次則更露骨﹐愈老愈狂暴﹐對無能的下一代﹐絕不寬恕﹐《給弟弟的安眠曲》﹐游手好閑的笑福亭鶴瓶﹐就生cancer﹐彌留半小時而死(電影時間﹗)。《東京家族》的廢柴子孫妻夫木聰﹐就有條好新抱(蒼井優)睇住﹐老母則像怪獸父母﹐慌死佢唔死﹐再無啦啦塞一大舊錢畀佢。

依這條松竹線索﹐就能解釋﹐《字裡人間》毒撚主角無家庭﹐無父母的理由﹐-----總編輯和八千草薰﹐就是他的爸爸媽媽﹗小津和山田電影慣見的代際衝突﹐《字裡人間》沒有﹐一點衝突都沒有﹐只有耍花槍(總經埋叫停製作字典之類)﹐很簡單﹐主角根本就是毒撚﹐與智障分別不大﹐他根本沒想過反抗﹐聖者之行進。毒撚主角與疑似老婆宮崎﹐沒子女﹐關係疏離而費解。

《大渡海》發佈酒會﹐那張麻生久美子抱著嬰兒的海報﹐意味深遠。

內外人就明白﹐毒撚主角與宮崎あおい﹐大纜都扯唔埋。反而呢﹐小田切讓與麻生久美子﹐才是見慣見熟的銀幕情侶(時效警察等等)。十二後﹐走精面的小田切﹐重返編輯部﹐猛講電話同老婆和BB傾偈﹐那張海報的嬰兒﹐才是他與麻生下一代的煙粥屎﹗

至此﹐一切水落石出﹐編輯真正想觀眾投射的﹐其實不是毒撚主角﹐他只是用完即棄的尿布或衛生巾。毒撚只是誘騙無知下一代﹐進入建制﹐維護建制的人肉教材。觀眾應該認同的﹐其實是口舌便及﹐走得快好世界的小田切讓。至少佢大隻、靚仔、長毛﹐生得出下一代呀(refer番去他現實與香椎由宇的婚姻關係呀)。

最後﹐小弟要說﹐全片最令我氣憤﹐想拍檯的一場戲。

總編輯於醫院彌留﹐毒撚主角手執大渡海初印稿去見最後一面﹐一路跑﹐突然有條護士標出黎:「醫院唔准跑架」。

毒撚聽教聽話﹐竟然即刻收步﹐急急腳咁行。你老豆最後一面wor﹐見唔到典算呢﹐我真係小你老母呀﹗

假如毒撚唔理護士﹐跑得更勁﹐毒撚還有最起碼的志氣﹐我可以接受這套電影﹐現在則否。

說到底﹐he's just 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