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410

什麼是日本

點評《Kano》 (改寫自facebook)

一、玩受傷


Zidane@2004 euro

此片癲得好勻循﹐最驚人是主角受傷﹐對方投手用日文問佢:「你咁傷比賽唔辛苦咩?」
主角答:「你知唔知農地典種出又大又香的木瓜?」﹐跟住繼續比賽。
無厘頭到極(於不知前文後理的人而言)﹐頗有網民「不解釋」的氣魄。
假如我是對方投手﹐只能學那日本新聞記者﹐ 「日-本-語-が-わ-か-り-ま-す-か?」 (你聽得懂日文嗎?)

另有一個鏡頭﹐接球手飛撲接球﹐倒於沙地﹐沙塵滾滾﹐地上不期長有一朵藍色的小花﹐風中輕輕搖曳﹐超然物外﹐情調醉人﹐也是奇景。

投手主角玩受傷(類似《足球小將》的志偉)﹐至少要甩膊、斷腳什麼的呀﹐但此片玩右手中指指頭流血﹐流到成個棒球紅晒﹐成枝球棒都係血﹐又繼續打。假如觀眾比較清醒﹐都會笑到碌地。

玩受傷﹐亦可以很深刻。
如98年世界杯決賽巴西集體打假波﹐朗拿度扮抽筋搵錢﹐應付Nike﹐應付賭波公司。
又如2004歐洲國家杯﹐施丹被逼負傷作賽﹐變了政治棋子﹐領隊杜明歷治利用他來做替死鬼等等。
Kano當然沒這樣的深度﹐只是騙騙不用腦觀眾的猴戲而已。
二、好抑壓


分到邊個係邊個﹐我話你好野

好多人話此片熱血﹐小弟唔覺﹐反而好抑壓。

片子要浪漫化日治時代﹐田連阡陌﹐街道井井有條﹐街邊鄉下人不講「粗你媽個B」﹐就算一腳牛屎﹐亦通情達理﹐粗中有細。也因為要與一般台片(如《海角七號》)不同﹐於是壓低台灣人常見的粗魯mannerrism﹐要靜﹐要空靈﹐主角女朋友老家開書店﹐一室書香﹐片中台灣人跟日本人其實沒分別﹐只差在冇學永瀨正敏﹐污燈黑火﹐著燈寫毛筆大字。

台灣人不再髒、亂、吵(柏楊語)﹐修心養性。對白講日文﹐就像聽彭督講英文﹐片中人就有一種罕見的理性。

全片聲效﹐除了人物對話、收音機講波佬﹐群眾睇波歡呼喝采﹐就好靜﹐沒有叫罵、沒有車聲。因為太靜﹐人物太無個性﹐於是片子就不斷用浮夸到極的配樂﹐ 好虛假的後期製作浪漫畫面﹐想以excessive的感官剌激﹐給觀眾製造萬眾一心的幻覺。

此片如何重塑「日本味道」﹐也就是「抑壓」。人物無個性﹐無叛逆﹐無反抗﹐無衝突﹐於是團結一致。球員個個一樣﹐黑黑實實﹐又著晒制服﹐成套睇完﹐我都分唔到邊個係邊個。男主角同女朋友的愛情﹐亦無厘頭到毫無效果 (雖然個妹妹都幾正)。

由此思之﹐就明白典解教練由永瀨正敏出演: 矇口矇面﹐但有名氣 (至少認到係日本人)﹐矮矮細細﹐貌不驚人﹐明明成個角色好假﹐但間唔中發下火﹐好似好有o野﹐這就叫「日本」了。

三、超現實

日本政府安排一個日本教練﹐帶一隊混合日本人、台灣人、原住人的球隊﹐進軍日本甲子園﹐當然有很強烈的政治宣傳任務。

此片完全避而不談﹐反而製造另一種政治含意:戀日、反共、台獨﹐其超現實﹐接近hysteria。

真係想知﹐日本人睇到此片﹐會有怎樣的感覺?

四、未接觸

Kano最大的誤解﹐是他們讀不通安達充的漫畫《Touch》﹐不明白日本中學生進軍甲子園的真諦:
他們要的﹐只是進軍甲子園﹐卻不是在甲子園勝出。
當球隊取得參加甲子園資格的那一刻﹐就已達成夢想﹐完成任務﹐真正踏上甲子園的舞台﹐得勝晉級與否﹐已無關宏旨了。

何解呢?因為進軍「甲子園」這個行為(即於地區大賽勝出)﹐其實是青年人的成人式﹐是對青春歲月的依戀與懷念。
而真正於甲子園作賽(即參加全國決賽)﹐則是「成年人」的活動﹐爾虞我詐﹐充滿險惡的計算﹐其本質﹐已與青年人的熱血、純樸不符﹐於是球隊於甲子園真正取得優勝﹐裡面充滿污染﹐未必是好事﹐反而是對青春無邪歲月的背叛。
這真是日本文化的精微深奧之處。

對比Touch﹐上杉達也帶領明青隊﹐於地區大賽勝出﹐完成哥哥和也進軍甲子園的遺志﹐一切就結束。 爾後達也與淺倉南昇上大學﹐擺脫和也亡魂陰影﹐就是進入成人世界的開始﹐甲子園優勝與否﹐不過小事而已。

Kano的問題﹐是不懂見好就收﹐又頭腦發熱﹐以為可青出於藍﹐可與日本精英球隊比肩﹐勉力延續﹐就只能玩悲情﹐玩受傷﹐就像將此片與日本正宗棒球電影相比﹐只是笑料而已。

五、死左膠

成套戲都好好笑﹐如日本人深受台灣球隊感動﹐成個球場靜晒﹐打飛機到極﹐那個新聞記者﹐肉麻當有趣﹐笑到我肚痛呀。但唔聲唔聲﹐有一個位小弟睇到喊。

就是球隊贏到出席甲子園資格﹐跟住大澤隆夫成功建成運河﹐流水淊淊﹐小弟亦淚如雨下。

我諗我唔係感動﹐係好傷心。

傷心的源頭﹐是抽離咁睇到今日台灣人命運的悲哀﹐當年日本人與台灣人的感情﹐所有好人好事﹐好的制度﹐好的建設﹐很快都會消逝(日治時代結束)﹐爾後國民黨大屠殺﹐白色恐怖﹐到今日邪惡大陸共匪﹐虎視眈眈﹐磨刀霍霍﹐準備種族清洗等等。

我諗我喊的那一刻的心情﹐同那位被白痴左膠污衊的香港媽媽﹐差不多吧。

20140409

潑出去的女

雜談《秋刀魚の味》

(一)性笑話

《秋刀魚》充斥咸濕笑話﹐令人吃驚﹐而笑料很單一﹐皆衝著一個跟年輕女人結婚的中產老人而來﹐不斷恥笑他食春藥、老夫少妻、夜夜笙歌、有心有力之類﹐說個沒完沒了。

有趣的是﹐小津電影以斯文有禮聞名﹐不停講咸濕笑話﹐不是一個好吸引人的gimmick嗎? 但外間評論、節目介紹﹐皆絕口不談。顯然﹐「性」這個字﹐是觸動了小津作品的禁忌。

片中人物﹐用講笑包裝﹐其實不斷向一對老夫少妻作道德攻擊(人家你情我願﹐晚晚做到天光﹐其實關你屁事?)﹐恰恰係動搖了幾十年來﹐香港影評權威製造的所謂小津作品美學:看破紅塵、哀矜勿喜﹐向人間一切毀損﹐天地不仁﹐皆報以沉默﹐包容面對。

《東京暮色》中﹐作者驅車撞死未婚成孕的有馬稻子﹐作者何曾有過「包容」?《秋刀魚》性笑話不斷﹐作者又何「沉默」之有?

片末至為露骨﹐友人勸笠智眾效老夫少妻﹐搞續弦﹐他答﹐「我都係覺得咁樣好污穢 (大意)」。作者的潛台詞:續弦不是愛﹐只是為了性享樂。老夫少妻疑似有違天道﹐並非重點﹐小津想攻擊的﹐是他們耽於淫慾﹐並從中得到快樂﹐性滿足。

笠智覺得「污穢」的東西﹐不是「性」﹐而是性解放使道德崩坍﹐家庭制度崩壞。「性慾」混合「愛情」﹐男男女女下半身湧出來的狂喜、狂暴、血淚﹐一片血水﹐噴薄而出﹐當人人率性而為﹐為追尋個人理想、慾望而行動﹐脫離家庭﹐勇闖新世界的一刻﹐就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和諧關愛神話的末日。

笠智眾對酒吧媽媽生(岸田今日子)的戀慕﹐一直君子之交淡如水。笠智後來提供一個至為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跟我死鬼老婆好似樣」。於是笠智眾拒絕續弦﹐坐懷不亂的克己﹐不僅是個人修身的層面﹐還製造了另一個父權制度的神話: 見到靚女﹐我都眼看手勿動﹐因為對死鬼老婆好忠誠呀。

酒吧媽媽生每次都開唱機﹐播軍樂﹐愈激昂愈虛無﹐一個年近古稀﹐經過二次大戰失敗教訓的中產阿伯聽了﹐又冇食藥﹐下半身會舉得起嗎?

(二)離地中產

說小津鼓吹克制情慾﹐未必準確。依《秋刀魚の味》觀之﹐作者根本反對人表露任何情感﹐包括喜怒哀樂。喜怒形於色﹐任性縱情者﹐往往都是低下、卑賤、粗鄙不文之人(如新抱岡田苿梨子)。

「克制」而達到維持禮教的目的﹐不過是表層﹐小津真正想到達的﹐是消弭一切「衝突」﹐於是有月明星稀﹐窗明几淨﹐一片和諧。

《秋刀魚》片末有個精彩例子:笠智眾跟長子﹐告知女兒岩下志麻﹐「伊情人走了」。岩下平靜接受﹐返回房間休息﹐笠智眾老懷安慰﹐殊不知幼子突然走入鏡頭:「做咩家姐喊得咁犀利?」 ------ 就連岩下志麻為愛情消逝而傷心的畫面(也不過是流泪)﹐小津都不要﹐重要搞成一個gag(觀眾嘻哈絕倒之間﹐就渾忘岩下失戀本來應有的痛苦)

全片沒有衝突﹐反而處處對照﹐用各式人等的不堪人生(如老夫少妻、潦倒的中學老師、廢柴海軍下屬)﹐來給笠智眾一家﹐應該居安思危的教訓。依蘇珊桑塔的名句﹐真是「旁觀他人的痛苦」﹐令人磨平了自己的同情心﹐用他人的不幸﹐來提醒自己更麻木﹐更有幸福感﹐於是應該感恩。用香港近年流行的潮語﹐《秋刀魚》是典型「離地中產」﹐維持「超穩定結構」的狀態。

笠智眾的中學老師﹐變得窮極潦倒﹐居於陋巷﹐跟終身不嫁﹐賣相欠佳的女兒相依為命﹐暗無天日。小津對他倆並無同情﹐只是不斷經營佢地幾慘﹐畀飲飽食醉的舊學生恥笑﹐於是變成一個給笠智眾的道德教訓: 岩下志麻只是一盤水﹐拿拿臨潑出去啦。而中學老師跟她的醜女兒﹐很快就從銀幕上﹐觀眾的記憶裡消失。

末了岩下志麻結婚擺酒﹐笠智眾當然唔會請中學老師去飲: 一早畀左兩萬円佢啦﹐重唔心足咩?相信每個人都有一個價錢﹐錢可以解決一切問題﹐所有人做所有事﹐都是為了錢﹐亦是「離地中產」的中心哲學。

《秋刀魚》令人不安﹐是睇清楚了作者的無情﹐例如佢唔會相信﹐岩下志麻唔肯嫁﹐是為了侍奉老父﹐是為了愛。是的﹐「愛」這個字﹐是除了「性」以外﹐小津電影畏如蛇蠍的另一個字。

20140225

Why So Serious?

談《華爾街之狼》「犬儒畫外音」及「失敗的李安納度」

一、犬儒畫外音


Travis

史高西斯常用畫外音﹐《的士司機》(1976)主人翁對半身鏡自言自語﹐就源自俄國小說﹐第一人稱敘事《地下室手記》。

一般言﹐電影很難呈現人物心理、思緒。畫外音、自述﹐含有角色向觀眾交心﹐坦逞赤裸﹐以假為真之意。

相比《的士司機》感人肺腑﹐《華爾街之狼》主角的畫外音﹐就很曖昧。沒有感情﹐大部分語帶調侃、玩世不恭﹐有時甚至直接向鏡頭(即觀眾)說話﹐而沒有自省﹐觀眾不會從中了解主角內心。 畫外音變了「間離」﹐觀眾就跟主角保持距離。於是一部真人真事電影﹐便毫不真實﹐變成一連串「黑色笑話」。

編導就是想﹐觀眾嘻嘻哈哈之後﹐覺得片中人片中事﹐無需認真看待。

四眼豬兜跟表妹疑似亂倫﹐生下低能兒女﹐帶去郊野set them free﹐不用黑色笑料包裝﹐認真直拍﹐會是何等光景?全片gag show大雜薈﹐用心亦很清楚: Why so Serious? 認真你就輸了。妄自菲薄的港人不會懂﹐論犬儒﹐金雞3拍馬追不上《華狼》。

黑色荒謬劇Goodfellas(1990)﹐同樣粗口橫飛﹐作者盡量將劇中人處境﹐帶回日常生活﹐令觀眾覺得真實。例如眾人埋屍後園﹐抺乾雙手鮮血﹐於媽媽家聚餐﹐鬥吃意大利麵。《華狼》則不同﹐作者極力想觀眾抽離﹐覺得片中人全部發癲﹐一切酒池肉林﹐只是獵奇睇戲。所以片子對華爾街金融界﹐便毫無殺傷力。

《華狼》的潛台詞﹐是「千祈咪當真」。片末李安納度洗黑錢﹐跟歐洲auntie性交易﹐明明是重頭戲﹐卻變成錯摸喜劇﹐雙方皆誤會對方挑逗自己﹐卻沒有弄假成真。突然插入auntie獨白﹐就是要劃清界線﹐將所有不倫戀、不倫性愛的曖昧消滅: 阿姨Leo沒有性交﹐重覆﹐什麼都沒有發生。

簡單一場戲﹐就見到作者的卑鄙﹐假道學﹐smart-ass。他不敢take一個「道德」或「反道德」的立場(例如片子不會問﹐吸毒、雜交、召妓、亂倫有錯嗎?)﹐又很怕被攻擊誨淫誨盜﹐又姣又怕痛﹐叫雞唔戴袋﹐又驚畀人影到﹐他事實是個孬種。

二、失敗的李安納度

《華爾街狼人》所謂人慾橫流﹐其實是「騙局」。

片中人未必恪守主流社會道德﹐但從未踰矩﹐3P也好﹐雜交也罷﹐一切你情我願﹐(跟侏儒)寫好合約﹐戲中人不會強姦、不會搞基﹐剃人頭髮﹐立刻付鈔﹐亂倫不過說笑而已。一切荒唐行徑﹐皆與世隔絕﹐於密閉空間進行﹐人人身光頸靚﹐不像大陸共狗﹐會無啦啦街頭大便。李安納度搭飛機去瑞士﹐極限是吸毒fing頭﹐重畀人五花大綁﹐十幾個金髮空姐﹐幾廿對波、幾廿對蘿﹐查都冇查過。

《華狼》有兩場戲﹐玩情慾色香味﹐寫李安納度在女體身上吸白粉﹐取鏡大有不同。

第一場是片初﹐鏡頭大特寫一個女人翹起的臀部(類似日本AV「女尻」系列封面)﹐李安納度躲在女人蘿柚背後﹐面向鏡頭﹐將白粉倒入女體肛門﹐用玻璃管吸毒。像霧又像花﹐觀眾只能猜想﹐Leo朝女人肛門吸毒。

第二場﹐李安納度將白粉倒入女人胸前北半球乳溝間﹐大吸特吸。鏡頭毫無避忌﹐清楚拍他又吸又奶。

同樣吸毒﹐兩組鏡頭﹐一隱一顯﹐於是見到李安納度的界限: 「奶乳溝」是極限﹐「奶肛門」則是禁忌。愛他變了害他﹐編導不斷用鏡頭保護李安納度﹐這也是《華爾街之狼》會拍成「喜劇」﹐又搔不著癢處的理由。

將《華狼》逆向思考﹐鏡頭張揚什麼﹐又故意迴避什麼﹐就見到Leo不敢觸碰的禁區。

很多啦﹐例如李安納度唔可以搶人條女啦 (條女男友很快人間蒸發)﹐唔可以早洩啦 (11秒出精﹐但很快又硬了)﹐唔可以痴肥(相對四眼豬兜)﹐唔可以失敗(失業只因股災)﹐唔可以瘦到得棚骨 (相對揼心口瘦骨仙)﹐唔可以打基佬 (由手下代勞)﹐唔可以搞基 (沒有男男肛交) ﹐唔可以打飛機 (四眼豬兜打o左啦)﹐唔可以低能(只是吸毒過量的笑料)﹐唔可以同黑妹雜交等等等等﹐數之不盡。

這就是偶像的宿命。李安納度一日不願走上銀幕表演食撻﹐一日不可能得到奧斯卡。立此存照。

20140215

認住呢隻鷹

淺談《清須會議》

一、血緣


大空港

三谷幸喜電影《清須會議》、電視近作《大空港》﹐皆寫一個問題: 父子血緣關係。

《大空港》寫現代中產家庭﹐三代同堂﹐各懷心事﹐謊言講足一世:
阿爺是衣櫃同志、阿爸香川照之通姦、阿媽不安於室想勾佬、阿女扮純情、阿仔扮上進。一家人都識做戲﹐利用孝順父母﹐兄友弟恭﹐維繫家庭關係﹐然後各取所需﹐保持自己的假面具。

於是﹐「血緣」不代表親情﹐只是維持權力平衡﹐關係千載不變的工具。

空姐竹內結子、無業舅父生瀨勝久﹐一對無家庭無子女的男女﹐千方百計擾亂這偽善家庭。生瀨勝久鼓勵香川照之廢柴兒子離開家庭﹐大學退學﹐加入話劇劇團﹐追逐夢想﹐等同將香川幼子拐走﹐向有錢人宣戰。

《清須會議》則寫戰國時代「本能寺之變」﹐血緣繼承﹐不再是維持和諧的籍口﹐變了奪權的理由。

織田信長兩子信雄、信孝﹐一個低能﹐一個野種。農民出身豐臣秀吉﹐兩個都不喜﹐換一套方式﹐借東風﹐用智力﹐不費一兵一卒﹐挾「稚子」(織田信長男孫三法師)令「諸侯」﹐令藍血blue blood一族﹐不知不覺間﹐齊齊做老襯。

根據正史﹐豐臣秀吉正室(中谷美紀)終身無子女﹐像港產片名句﹐「情場如戰場﹐要愛就要搶」﹐想繼承有錢人權力﹐就要搶奪其血脈(兒子)。「清須會議」結束﹐手抱信長男孫三法師登台﹐諸將跪拜﹐秀吉得享最高權力。《清須》剔出現實的血淋淋: 窮人借「血緣」過橋﹐階級位置互易後﹐不會放過機會﹐更要將富人置諸死地。

二、春夢


信長之野望:十萬小時打機

《清須會議》亦講歷史背後﹐不為人知的女人經。戲中女人﹐好似好巴閉﹐當然是假象。

松姬(剛力彩芽)懶醒﹐將兒子三法師推入火炕﹐交畀秀吉﹐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武田信玄血脈走私混入織田家。回到真實歷史context﹐松姬所謂替武田家翻檯﹐俟秀吉獨攬大權﹐誅殺群英後﹐亦只是一場春夢。市姬(鈴木京香)以為改嫁柴田勝家﹐就能玩弄秀吉﹐亦不外乎自我催眠﹐忘了美人會老﹐除了自己﹐天下其實大把女人。而忍者天海祐希﹐武藝低微﹐行徑弱智﹐編導明目張膽性別歧視﹐又人人受晒﹐更見神通廣大。

不管《清須》套戲context裡﹐班女人幾巴閉、幾架勢(如市姬、松姬、寧)、將男人玩弄於股掌之上﹐但只要銀幕下的觀眾﹐略懂歷史演義﹐打過幾十萬小時盜版戰國電子遊戲﹐總有一刻清醒﹐明白戲裡男男女女的浪奔浪流、潮湧潮落﹐不過浪花淘盡英雄/雌﹐只是不知天高天厚﹐自我陶醉而已。豐臣秀吉末了﹐疑似統一天下﹐亦不過留下枯骨一堆。

這就是三谷幸喜改拍歷史劇的理由吧:將戲劇與真實(歷史)對照時﹐則一切有為法,只如夢幻泡影。

三、魔幻


黑幫有個荷里活:Magic hour不過片場佈景

《清須會議》有兩場戲﹐相當重要﹐未必有人注意。

第一場是flashback﹐斜陽下柔鏡﹐織田信長玩閱兵﹐眾武將和衷共濟﹐聚首一堂﹐陶醉於magic hour一般的浪漫光線。

這場戲的典故﹐來自三谷幸喜前作《黑幫有個荷里活》。《黑幫》講戲夢人生﹐真戲假造﹐magic hour令人陶醉﹐不過片場佈景﹐只是臨時演員(佐藤浩市)的自我安慰。永遠等待magic hour的黃昏美景﹐兩行清泪﹐由庸碌半生的廢柴演員面上流下來。

《清須會議》寫柴田勝家、豐臣秀吉等等﹐各式各樣明爭暗鬥﹐爾虞我詐﹐否定所有價值﹐友情、男女愛情、義氣、親子情全不可信﹐人與人除金權利益別無其他。於是回憶Magic hour中信長閱兵﹐便非常關鍵﹐替《清須會議》抺上底色的溫情tone。全片一片虛無﹐那場戲﹐便重新給觀眾一個安全立足點﹐確認戲中諸人﹐曾幾何時﹐原來曾有真感情。

但回到《黑幫》脈胳﹐看懂作者心事﹐就明白一切溫情﹐都不足取信。

《黑幫有個荷里活》最後鏡頭﹐吊臂攝影機向後zoom out﹐觀眾倣然大悟﹐之前的120分鐘﹐都是片場佈景﹐都是做戲。三谷幸喜寫了廿年日劇劇本﹐都做後設戲劇﹐如《古畑任三郎》聚焦田村正和的舞台化探射燈﹐刻意要觀眾疏離﹐從來是三谷的慣技。以前小弟以為他想講人生如夢﹐真假混同﹐近來我漸漸明白﹐他真正想表達的﹐其實源自他世界觀的犬儒: 三谷對一切都不信任。

《清須會議》閱兵眾人聚首﹐其實是「家庭」。當父權(織田信長)崩塌﹐樹倒猢猻散﹐眾人面對現實﹐於是曾經像水晶球一樣用雙手小心奕奕捧住﹐迷人的 magic hour﹐隱喻友情愛情﹐兄弟情父子情﹐一戳即破﹐不過是泡影。

四、幽靈


新選組:六國大封相﹐人人冚家祥

《清須會議》對歷史人物百般調侃﹐英雄不過狗雄 (武士幽靈西田敏行的對白: 「好彩唔係真係要打o者」)﹐重點不是搞笑﹐亦非顛覆﹐是源於作者的虛無﹐對人情﹐對婚姻﹐對家庭﹐對歷史的否定﹐自以為是的看通世情。

《清須》另一場重要的戲﹐《搵鬼打官司》的死武士西田敏行﹐與織田系武將瀧川一益(阿南健治)於樹林中對峙。

大河時代劇《新選組》末了六國大封相﹐下接《搵鬼打官司》陰魂不散的武士鬼魂﹐到本格戰國歷史演義《清須會議》﹐一套接一套﹐進入三谷式虛無主義的中心:武士幽靈西田敏行﹐與永遠遲到的瀧川一益(可與《如來神掌》的東島長尼比肩)﹐於樹林中狹路相逢。Bad timing﹐時不我予﹐身不由己的時代逆流﹐觀眾嘻哈絕倒之餘﹐亦笑中有淚。織田信長也好﹐德川家康也罷﹐人人皆要面對的命題﹐就是林中巧遇武士幽靈﹐就是: 跟死亡/死神打個照面﹐嚇個死去活來﹐拔腿狂奔 (又能逃往哪裡?)。

父子血緣的不可恃﹐武將兄弟友情的不可信﹐女人自以為是的短視﹐到生命的短促﹐命運不可自控﹐恨錯難返﹐一個接一個推演﹐編劇末了提出《清須》最後出end credit的空鏡: 跟《大空港》一式一樣﹐鏡頭遠眺一望無際的藍天﹐只見天空多了幾隻飛鷹﹐蕭殺聲中﹐小弟想起西藏食屍骸的天葬秃鷹。

三谷幸喜的鏡頭﹐愈傾出世﹐他的喜劇﹐已不好笑﹐他對現實世界的人際感情﹐只餘調侃﹐已無幻想。脫離類型作品﹐轉向歷史劇﹐他的興味﹐亦非解拆﹐於是走向虛無與死亡。末了﹐畫外音隱隱然傳來戰場上的殺伐之聲﹐觀眾也能感應﹐三谷幸喜的犬儒與悲哀。

20140206

馬年流馬尿

看了《金雞3》﹐比想像中精彩﹐小弟分三點略談。

一、Reflection


吳君如個胸好搖

《金雞3》令人吃驚之處﹐是藝術水準不錯。你冇睇錯﹐是「藝術」﹐不限於賀歲片﹐在香港片context﹐亦相當凸出。

至少頭半小時言﹐即使對白粗鄙﹐但妙語如珠﹐久違了的啜核歇後語﹐令人樂在其中﹐茫茫然不知何方﹐止於其不可不止﹐簡直是一部令人feel good的hea片。冇Sofia Coppola咁hea﹐但粗俗娛樂片﹐拍出不緩不疾﹐不over不自high﹐不自憐而暗悲傷的效果﹐真是奇境。

各部門技藝﹐亦不簡單﹐頭半小時成個電影的pace、攝影、美術不落俗套 (如鏡頭從高處俯瞰日本「口交場」那塊紅花地板)、西方音樂(驟來驟去的古典風樂章)之渾成; 各演員步入老年﹐浮誇中見subtle (相對於頭兩集的不堪入目)﹐反諷而哀傷。簡單言﹐這是90年代UFO電影的重塑﹐而直視生活的悲哀。

例如盧覓雪於斜陽下﹐用英文(!)﹐朗讀莎士比亞論愛情的文句﹐一直唸一直唸﹐沒完沒了。觀眾愈了解港人的反智反藝術反知識﹐愈會笑到碌地。

又例如王菀之與鄭中基於鴨吧擁吻﹐鏡頭最後凝視那幅疑似拉斐爾派西洋畫﹐亦境界幽深。

一部娛樂電影﹐播My little Airport﹐相當難聽的小眾歌﹐誰能否定監製吳君如很大膽?

至為犀利﹐是極端母題的運用: 鏡子的倒映。

各種燈飾﹐於光影明暗間的濛濛﹐痴男怨女於燈火爛珊間互相尋覓。

一開始吳君如於繁華鬧市中穿稄﹐手機接客﹐商場華廈玻璃倒映幻象﹐中年龜婆淒淒遑遑; 鏡頭聚焦盧海鵬戴一副黑超﹐鏡片中吳君如的影子﹐若明若現 (張家輝被陳奕迅打甩半邊黑超﹐則是「隻眼開隻眼閉」的調侃); 醫館裡﹐中醫師詹瑞文﹐侃侃而談召妓經驗﹐角落一面鏡子﹐映照出一副白骨標本﹐簡直是苦口婆心。

《金雞3》是低俗版王家衛﹐片子的中心主題﹐很清楚:
香港人要照鏡﹐望清望楚自己。至少像港女搭地鐵﹐要用iphone自拍鏡頭照清楚。

二、What a Pity


王宛之做戲好睇

《金雞3》另一特異之處﹐通篇講男人做鴨﹐女人做雞﹐但獨孤一味﹐性愛很單調﹐只講口交、吹蕭 (上兩集金雞至少有講推油什麼的)。

口交﹐是肛交以外﹐最能反映人際間權力不平衡的性愛關係。全片最慘烈的笑話﹐是填詞人黃偉文﹐扮演日本著名男妓﹐以鬥快吹爆男人著名的拓也哥: 「頂你個肺﹐班友晚晚打完幾次飛機﹐先來搵我吹蕭挑機」(大意)﹐沒完沒了地替人吹蕭﹐嫖客前列腺分泌從龜頭流出﹐混和口水鼻涕眼淚﹐沿嘴邊滴落地下。蕭繼續吹﹐吹到地老天荒﹐想想都慘無人道。

片子正視人類獸性﹐互相攻擊、欺凌、侮辱﹐這是香港妓女片、叫雞片中﹐少見的悲憫。

香港學術界慣用的隱喻﹐一直將香港人比喻「妓女」﹐服務大陸共匪﹐文明世界白人等等﹐百般逢迎。香港價值﹐從不會因為出賣肉體、靈魂而羞恥。於是見到《金雞3》的真正洞見: 片子帶領觀眾﹐進入香港人的「我好慘﹐邊個夠我慘」的鬥慘戰鬥模式。

自覺命途堪苛﹐西方社會市民﹐會據理力爭﹐改變命運 (即使最終難逃厄運)。

《金雞3》則點出了﹐香港「民眾」愛鬥慘的變態心理﹐男男女女日日做雞﹐覺得好委屈﹐唔係拔刀切嫖客、切高官特首條ger﹐而係上窮碧落﹐搵個比自己可憐的人出來﹐笑談喝罵﹐平衡心情﹐得到扭曲的優越快感。

《金雞3》隱密的敘事pattern: 搵個比我更慘的人。

金雞吳君如人老珠黃﹐重做媽媽生﹐好慘咩?唔緊要﹐北姑王菀之重淒涼﹐只要畀錢﹐她識倒掛金勾、艇邊搖鼓﹐花式雜技多多都做。

衛詩雅幾條女﹐去日本做「口交場」﹐做到嘴到甩交﹐好慘咩?冇所謂﹐鄭中基做鴨﹐隊酒隊到嘔﹐表演瀨尿﹐佢咪重折墮。

鄭中基好可憐﹐但點慘得過出冊大佬張家輝? 踎足十幾廿年﹐廢人一個﹐Whats app都唔識用呀﹐阿哥﹐你去死啦。

香港全民﹐替大陸人做雞洩慾﹐晚晚畀共狗自由進出﹐前前後後﹐重要畀左膠、大中華膠喝令友愛包容﹐表演高潮迭起﹐嬌喘連連﹐多謝上帝﹐我好感恩。

於焉﹐《金雞3》裡﹐一山還有一山高的慘無人道﹐有助香港人平復心情﹐樂見共狗持棍棒﹐從後進入。

三、Cynicism


鄭中基唱歌好聽

《金雞3》最後半小時﹐所謂誣衊示威者是黑社會、收錢﹐梁國雄掟蕉偷懶﹐招來熱血派網民攻擊﹐當然是不懂電影的盲毛淺見。

片子要旨﹐是從香港人互相鬥慘的競賽﹐講出港人心中所想﹐講到口臭的核心價值: 「犬儒」。

張家輝在「反對」與「支持」﹐兩派示威市民間猶豫不決﹐說明他才是真正的「香港人」。香港人除了用tvb哲學﹐「一家人齊齊整整」﹐掩飾只鍾意錢﹐否定一切價值﹐即使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亦不會表明立場。

從片子伊始﹐戲中人都各自以「扮o野」為職志:

錢嘉樂在老婆面前扮傾公事﹐其實用手機嫖妓、吳若希戴四對砵仔糕、杜汶澤扮多了個契媽、肛門古天樂明星模倣show、盧覓雪扮識背Shakespeare、甄子丹扮梁朝偉一代宗帥、吳君如扮大胸搖搖搖.......

到最高峰﹐一層一層假象剝落﹐眾人露出真面目﹐鄭中基原來唱歌好聽﹐王菀之除掉兔仔假牙﹐張家輝打電話搵到阿公。

於焉﹐所謂「醜化示威者是黑社會、醜化梁國雄」等等﹐其實不是重點。片子要講的﹐不僅是「犬儒」﹐更進一步﹐是香港人核心中的核心價值: 「做戲」。

於是﹐只要觀眾是香港人﹐集慣做戲﹐後設地看﹐就能看懂﹐陳冠希扮日本低能仔﹐開門閂門﹐是何等的好笑。疑似同性戀男填詞人黃偉文﹐先扮日本吹蕭之王「拓也哥」﹐再扮生鬚日本妹﹐於不見天日的花街柳巷「口交場」﹐替日本男柒頭吹蕭﹐則是更深層次的「做戲」。

多重身分﹐多重偽裝﹐多重性別轉換﹐於自殘殘人中﹐搵到最高快感﹐其會心之處﹐香港人看得通、看得懂﹐才會像男妓鄭中基﹐笑到流馬尿。

末了大團圓結局﹐眾人合唱「斜陽裡氣魄更壯﹐斜陽落下心中不必驚謊」﹐最沒有想像力評語﹐是定性為維穩Show。幹嗎不可認為﹐編導監製﹐不過是犬儒地做戲﹐順應民情﹐演好他們恭喜發財的角色?王宛之跟鄭中基﹐表示要活出真面目﹐但別忘了﹐一對璧人﹐幾時跟觀眾話我唔做雞﹐我要轉行呢。

20140127

只是近黃昏 #1

超嚴重劇透﹐透埋好多野島其他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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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談《媽媽明天不在 #2》

今集重點﹐o係條橋上面睇日落。

愛菜為彈珠搵到新媽媽而悲傷(「我失戀了」)﹐男同學則乘機向佢求愛(「治療失戀就要開始新的愛情)﹐於是﹐那是愛可否替代的問題 (用野島邏輯﹐可替代的就不是「愛」啦)。

不知不覺﹐野島伸司將「親子愛」和「男女愛」混合了(愛菜失去兒子彈珠﹐自己比喻為「失戀」)﹐將個界線打破了。

一般而言﹐同樣是愛﹐「親子愛」和「男女情愛」南轅北轍﹐界線不可踰越﹐因為觸及亂倫禁忌。

於是見到野島伸司近作﹐真正的挑釁不是母子亂倫(49)﹐是母子有愛(理想兒子)﹐就解釋《理想兒子》會令人不安﹐看不下去了。

愛菜像狗媽媽﹐不顧一切﹐保護彈珠﹐解番三上博史的名句﹐你班友只是寵物而己﹐「お前たちはペットだ」。

睇完今集﹐小弟又明白﹐做咩野島作品角色﹐成日扮動物叫(咩咩咩﹐汪汪汪)。由《黃金保齡》已開始。理想兒子﹐重每人一個動物守護神。

一般說法﹐愛是來自心靈的﹐好清高的﹐是無慾的﹐野島則反其道﹐愛源自本能(如身體的吸引﹐又如so called母性)﹐但被物慾污染﹐漸漸消失(酒井美紀為條仔拋棄女兒)﹐於是想有真愛﹐要回歸本能﹐要遠離引人墮落的慾望﹐於是要冇飯開﹐又要窮羅。

依家我先明﹐《理想兒子》個輪椅少女彈番起身﹐唔係用知性、感情﹐係用本能。

愛菜今集又打﹐勇武精神﹐忍無可忍的時候﹐就要起身打打打 (單係呢樣野﹐已不合這個軟弱的時代)。

有趣的是﹐對比上集﹐愛菜話打就打﹐今集加多句﹐「係妳出手先架」(咁我可以打妳啦﹐八婆)﹐用理知控制本能﹐再發揮得更強大﹐更勁。

下週再見﹗

本文有人睇﹐套劇又可以播下去的話.....

延伸收聽:黑貓Tango

http://www.youtube.com/watch?v=fCJ1s1QFr1Q

20140123

記憶の終結

小談《救火英雄》﹐兼及五部港片

一、警察故事

《救火英雄》有段成龍招募消防員的電視廣告﹐一般以為調侃成龍 (「希望全球團結,樂見災難」)﹐愚見以為未必﹐別忘了《救》片中消防員的評語:「成龍唔係做警察既咩」。很清楚﹐消防員要與成龍/差人劃清界線。

成龍胡說八道﹐不過小惡﹐香港警務署長公然撒謊﹐則是大惡。差人惡行﹐罄竹難書﹐香港主流社會默許﹐甚至縱容﹐則是共業﹐有日要還。

《救火英雄》真正想攻擊的﹐其實是差人。將無恥成龍跟差人掛勾﹐更能凸顯﹐香港所謂精英的甭種﹐傳媒投共、大學校長失格、廉政公署飲飲食食。但消防員冇變﹐唔駛科水三萬開水龍頭﹐是香港最後防線﹐最後一條貞操帶。戲名大鑼大鼓用「英雄」兩個字﹐毫無反諷意味﹐事實需要勇氣。

將《救火英雄》對比寫差佬的《掃毒》﹐更有意思。香港人從來犬儒﹐通過電影﹐由《邊緣人》到《志明與春嬌》﹐皆抒發對差人的不信任。而時至今日﹐陳木勝重以為觀眾會信﹐差人自說自話﹐「因為你係警察﹐所以你要咁咁咁做」 (潛台詞:警察好正義﹐妻離子散都無怨無悔)﹐我都唔知﹐佢係足不出戶﹐係天真定白癡。

二、線人

謝霆鋒可能是《救火英雄》隱密的作者。

開場霆鋒跟兩位同袍﹐參加消防隊紀律調查﹐戴一副黑框眼鏡﹐木無表情﹐講大話唔眨眼﹐那其實是《線人》裡張家輝的造型。霆鋒飾演低下層的線人﹐《救》片升格﹐變了消防員上下級間的邊緣人﹐直接承接了張家輝的心理壓抑﹐為出賣朋友而悔咎。

《救》片對霆鋒面對最大考驗﹐是安志杰墮樓﹐命懸一線﹐救佢定唔救好? 謝霆鋒冇手震﹐來不及想乘機殺佢﹐對方就跌死左羅。謝霆鋒有冇對安志杰見死不救﹐片子甚至唔敢留白(於是無法挑動白痴余文樂懷疑被出賣﹐然後反撲)﹐其實雙重印證了霆鋒戲裡戲外的處境 (楊受成和成龍要佢做whiter than white的英雄)﹐於是膚淺。深度不同深近視﹐不是戴粗邊眼鏡﹐擺副死老豆咁既樣﹐就自然會有。

《救火英雄》的母題﹐除了煙﹐還有玻璃。

霆鋒戴黑框眼鏡﹐兩塊超薄玻璃﹐不要旁人看穿眼神; 紀律調查完畢﹐霆鋒與余民樂走廊吹水﹐隔著幕牆玻璃﹐俯看分道揚鑣的安志杰離去﹐最後鏡頭凝視玻璃後面目模糊的霆鋒﹐zoom out; 眾人火場被困﹐一下一下用鐵鎚打碎玻璃。

於是﹐最重要的一場戲﹐霆鋒扮偉大玩自殺﹐將門反鎖﹐隔著玻璃跟余文樂話別 (不是悔罪)。佢將余文樂愛子報讀國際學校的推薦信﹐貼在玻璃窗上﹐而後別去﹐扮有型去煲煙。好笑的是﹐咁大火﹐張紙容乜易燒左?霆鋒甚至唔敢將張紙﹐由門罅塞入去。佢唔敢同余文樂有接觸﹐而後面對自己的罪。

一如宣傳語﹐重點唔係「火」﹐係「煙」﹐《救火英雄》的戲劇推動力﹐亦唔係救火﹐係救人。說得白一點﹐跟《激戰》一樣﹐其實是「為了下一代」(賤輝唔係為自己打拳﹐係為癲婆同佢個女戰鬥)。《救火英雄》具象化為那張余文樂兒子報讀國際學校的推薦信。

霆鋒明明冇仔﹐唔想面對自己的罪﹐佢只能偽善﹐為救別人的兒子去自殺﹐然後名垂消防青史。余文樂兒子名「游水」(走難游水落香港)﹐危難時用紙飛機求救﹐要逃離共匪勢力範圍﹐走向國際 文明世界的隱喻﹐實彰彰明甚。於是﹐觀眾印證了去年港片一個重要歷史轉折:

香港片的佔中化﹐男人進入「為了下一代」做事﹐扮犧牲(不是贖罪)﹐搶奪道德高地﹐迎接香港全面崩坍之前﹐最後的末世。而後等待果陀﹐等待那永遠不會實現的「佔中」(於共匪圍城中無聲掩沒)。

三、半支煙

回到謝霆鋒的根源﹐一個不入流古惑仔﹐叫「煙仔」﹐葉錦鴻的《半支煙》。

香港人以失憶﹐醉生夢死﹐逃避現實聞名。多數人會記得﹐「半支煙」的隱喻: 黑社會混混曾志偉﹐著草去巴西﹐帶著舞女舒淇吃剩的半支煙﹐數十年袋於煙盒裡﹐他不想遺忘某段愛的記憶。片子最犬儒的一節:金燕玲食了廿年煙仔﹐食到痴痴呆呆﹐才記起霆鋒生父係差人 (十年生兩茫茫﹐記得又如何?)。

但很少人會想起那個twist:戲中人每當話不投機﹐或想乘機走人﹐就會講句﹐「我落樓下買包煙」﹐然後人間蒸發。

依《黑玫瑰對黑玫瑰》一類港片套路﹐戲中人會醒番﹐由失憶而重拾記憶。於是見到《半支煙》的與別不同:港人本性如此﹐「失憶」無可改變(曾志偉老人痴呆)﹐不是壞事﹐將前塵拋棄﹐落得個白茫茫一身乾淨﹐反而有趁收尾幾年﹐重新上路的清爽。那一刻﹐就是香港人面對現實﹐承認自己犬儒、無恥、自溺、自我陶醉的時刻﹐而後改變。

咪好似《救火英雄》班扮偉大的賤人咁啦﹐死到臨頭先扮型﹐集體煲煙﹐鍾意食咪食羅﹐邊有人理你丫﹐冇人倍你打邊爐﹐隊支大啤﹐自己一個打都得架。

等我食支煙先~

(其實我唔食架.....)

20140121

眼光光之島

笑談《寵愛情人夢》

呢套戲好有驚喜﹐頭個半鐘睡了幾次﹐但最後半個鐘﹐扭屎忽花又幾好﹐咪以為淨係靚妹或師奶鍾意﹐鐵漢如我﹐竟然有o的眼濕濕﹐流下狗熊哭......

呢套都可謂係幼齒版的《巴黎戀愛寫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一刻的快感﹐剎那親近﹐風花雪月不等人﹐一如香港的命運......

無所謂劇透﹐你睇個香港中文譯名﹐都估到九成﹐故仔似舊式日本漫畫﹐即手塚那隻﹐但竟然玩出新意思......

最絕的是﹐編導竟然玩Beach boys的音樂。樂迷當然知道﹐夢幻背後﹐充滿黑暗和殘酷(Beach boys成員與文遜家族的故事)......

末了上野樹里和男主角講了個黑色笑話﹐跟金魚和Beachboys有關﹐真係近年睇過﹐最高境界的殘酷.....

犀利在﹐編導竟然係銀幕玩卡拉OK﹐一路播Beachboys的歌﹐一路配英文歌詞﹐於是呢套「卡通電影」﹐即刻昇級﹐變了愛情的寓言。野島伸司都唔玩西洋舊歌﹐佢竟然夠膽繼續玩......

最鐘意男主角知悉真相後﹐即刻想閃﹐好真實﹐可惜冇拍落去.....條女知道條仔驚﹐玩我走先﹐更絕﹐這是(女人幻想中的 )女人的命運......

條女救左街坊性命﹐冇人多謝佢。一如幾十年來﹐香港人幫共匪咁多﹐共匪都唔會講多謝﹐老馮之餘﹐重唔隊死你﹐先吸乾你的血﹐然後好似Alien咁﹐將你禁室培慾﹐產卵﹐禍延世界......(扯得太遠了......T-T)

重有對電影個form的探討﹐成套睇完﹐感覺到編導對成個岩井俊二以降﹐日本青春影象風格的irony: 成套戲都係好浪漫的黃昏日光﹐逆光影住條女的身影﹐好夢幻﹐好假﹐但睇到最後﹐又由假入真......

扮識日文的茂利如我﹐附會講句﹐「江之島」( えのしま)﹐懶音勁如上野樹里﹐也可讀「光之島」(こうのしま).....

「電影﹐不是構圖﹐不是節奏﹐光是電影的全部」
------- 杜可風

光﹐總有熄滅的一刻......也如岩井的電影﹐也總有被人遺棄的時候......

導演之前好似拍過吉高由里子套戲﹐即刻要download來睇.....希望唔好訓著......

PS 結局隻貓眼神超型。

PPS 勿忘松本潤與小雪主演﹐大森美香日劇《きみはペット》。

20140119

美好新世界

《惡戰》小感

王晶導演一部言志之作﹐一次玩殘王家衛、周星馳。

主角伍允龍﹐貌似李小龍﹐有個跟班﹐貌似周星馳 (暗示周不過是冒牌貨、偽人一個);
全片玩盡《一代宗師》﹐攝影色調、動作場面的快慢速變奏﹐變了毫不真實的「卡通」﹐打機畫面﹐不是parody﹐自成一格﹐又與黃精甫的MTV擺款感性相通。

最絕的是﹐《一代宗師》的葉問﹐分明是個軟皮蛇、漢奸、無情人﹐《惡戰》的安志杰、伍允龍﹐則反其道﹐大大聲﹐「我唔做漢奸﹗」

《惡戰》兩位主角大大聲愛國﹐但末了﹐一死一坐牢﹐幕後黑手坐享其成(以腐敗差佬作象徵)﹐片子反而是對「愚民民族主義」的控訴:「敬告各界﹐咪再畀幕後的極權者﹐用「愛國愛港」四個字利用了。」

《惡戰》亦可與《大上海》(周潤發)、《馬永貞》(張徹)對讀﹐最有趣是片中日寇的角色。

王晶將「上海」比喻為今日危急存亡的香港﹐很正路﹐而「日寇」呢﹐則是十多年來港奸、左膠、大中華膠裡應外合﹐大開方便之門﹐歡迎侵略香港的共匪。

最in的角度:安志杰向著o架仔大叫﹐「呢o的唔係叫戰爭﹐係你地侵略我地﹗」(大意)﹐就是金石銘言﹐香港人沒能力跟共匪戰爭﹐要面對現實﹐才能抵抗共匪侵略。

伍允龍單挑日寇﹐指住大喝:「滾出中國﹗」﹐就更意味深遠了。共匪不等於「中國」﹐「中國」亦不等於華夏文明﹐但anyway﹐拋開文字障﹐「(共匪)滾出中國」﹗

洪金寶即上了岸的「大中華膠」﹐偽善﹐苟止偷生﹐(自以為)默默耕耘﹐有樓收租。在日寇/共匪鐵蹄下﹐亦難逃一死。而他們對年輕人的忠告﹐也是一貫愚民政策:人生最緊要安穩﹐你唔好打日本仔﹐走啦﹐同愛人過避世的平靜生活啦。

兩位主角唔聽﹐選擇戰鬥﹐下場悲慘﹐這也是王晶給香港年輕人的寄語。一如《北斗之拳》的主旨﹐要抵抗外侮﹐要付出代價﹐例如要死。

片末的霓紅燈﹐「新世界」三字﹐與伍允龍手鐲上的地球儀飾物﹐是王晶對新新人類的期盼:向世界出發﹐除了TVB衝上雲霄﹐天大地大﹐勿再被左膠、大中華膠、共匪代言人愚弄了。

最後問題﹐這是黃精甫作品嗎?

全片看畢﹐小弟覺得係﹐畀人壓制得好勁﹐《復仇者之死》開場﹐天花板凝視juno勒死差人﹐那種風格化長鏡頭﹐不會有。

但不落俗套的技術和想法﹐還有很多﹐如安志杰畀一班日本刀客圍斬﹐就很作者本色﹐畀人壓制﹐長短節奏掌握反而更好﹐裁剪適宜﹐擺pose得來不剌眼﹐更合俗眼。

忍者飛鏢﹐超假﹐也奇想天外;僂儸被踢飛﹐地面低空慢鏡滑行﹐亦別開生面﹐假得來過癮。無厘頭有首惡俗的流行曲﹐亦愈聽愈有味。

最好看﹐兩位主角並非敵人﹐反而是朋友﹐不打不相識﹐片子拍出他們打鬥中的的天真和率性﹐如那場石梯打鬥一鏡直落﹐以身體語言之自然與奔放論﹐這是安志杰的代表作。他的演技﹐比謝賢差﹐但已比謝霆鋒優勝。

低能男主角﹐與「傲嬌」女主角﹐最終的結局﹐也解答了《復仇者》結局的謎了: Juno和蒼井空是生是死?

一言蔽之﹐《惡戰》就是那句重複三次﹐由三位年輕人向天怒喝的對白:

「有o的人﹐唔打唔得o架o架o架o架o架........」(回聲中)

寫於看畢三小時之後。

20140109

我姨媽到了

政治錯誤﹐不喜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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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妳早o的訓啦


大愛同行﹐友愛共存:女同志的妄想

很多人指《接近無限溫暖的藍》的女同志性愛場面﹐與色情AV不一樣。小弟則睇到﹐至少有一件事是一樣的: 打蘿柚。

異性戀色情片的context﹐有打人蘿柚或被打蘿柚﹐但很少互打﹐絕無你打完到我打你﹐當然是權力分野。日本色情AV﹐有時會見到男優打女優蘿柚﹐打到拍拍聲﹐通常在老漢推車的時候發生。《接近無限》冇打到咁響﹐一輪鼓聲輕輕敲過﹐似有還無﹐比較溫柔。

《接近無限》的性愛戲﹐愈睇愈悶﹐睇到想離場﹐令我想到﹐女同志電影性愛往往很乏味﹐因為拍攝者﹐總想製造同志世界和諧美好的假象(例如同步高潮的myth)﹐迴避呈現交媾中﹐支配與被支配﹐偽裝與討好、不舉與食唔飽的權力關係。於是搞來搞去﹐不外乎兩條女奶來奶去﹐爭o左一枝棍﹐唔想進入腐女所謂「攻受」、鞭打與被鞭打的範疇﹐就好悶羅。

於是觀眾明白﹐何解藍天使要打無知少女蘿柚了: 性愛只有「溫暖」﹐就到不了高潮、極限。沒有冰火、激情、暴力、血泪、臥薪嚐膽、互相攻擊、我姨媽到了妳早o的訓啦﹐戲就唱不下去了。

二、妙手急先鋒


哥倫比亞對喀麥隆:希基達慘被米拿玩殘

成套睇完﹐《接近無限》幾場性愛戲﹐小弟最喜歡第一場﹐無知少女與男同學上床。

無知少女一開波就玩觀音坐蓮﹐驟眼看不自然﹐中學女生毛都未出齊﹐典會咁進取?但想想就覺得有其心理合理性:男女平等﹐少女逞強﹐但搞來搞去都冇反應﹐也無風雨也無晴。

未幾下半身濺上一灘黏液﹐一枝梨花春帶雨﹐羅張紙巾抺抺抺﹐又要覺得萬般委屈﹐自我作賤了。

同理﹐無知少女於女廁﹐向女同學求愛搶攻﹐亦以被辱告終。這是很好的心理預示: 無知少女明明打龍門﹐但衝上前線﹐想擔任「強攻」的角色﹐但空門不入﹐功敗垂成﹐於是佢就回歸最安全的位置﹐變返「女人」﹐飾演可憐了家嫂的角色。

藍天使與無知少女的幾場性愛戲﹐第一次是神交自摸﹐第二次是玩手指、互奶﹐第三次是玩壓抑(你咪嗌﹐你老母隔離訓緊)﹐第四次集大成﹐打蘿柚﹐再鉸剪腳磨豆腐花。

較諸香港的「民主進程」﹐更循序漸進﹐也有轉折與變化﹐但軟弱無力﹐因為片子冇膽進入S&M的世界﹐叫藍天使羅條七寸長的矽膠玩具出來﹐將條女鞭打。

片子骨子裡﹐訴說各式各樣﹐潛伏的階級衝突﹐如種族(冇工做的黑鬼新移民)、知識(沙特、Picasso)、階級(意粉與生蠔)等等﹐但佢冇通過戲肉的性愛來呈現﹐於是就搔不著癢處。

末了在餐廳﹐久別重逢﹐無知少女拉住藍天使隻手唔放﹐大庭廣眾﹐狂啜狂奶﹐那隻其實唔係拳頭﹐係虛擬「陽具」呀。

三、銀樣蠟槍頭


鋼琴教師:吹蕭吹到嘔

Michael Haneke的Piano Teacher﹐最震動的一幕在男廁﹐女主角替男人口交﹐吹到嘔﹐吐到一地都係。《接近無限》當然未有這樣的醒覺﹐你畀條蕉(拳頭)無知少女吔﹐佢甘之如飴。片子無興趣攻擊男權(或疑似男權的疑似女權)﹐它甚至連荷里活片《性人君子》﹐寫女人以守為攻﹐以唔肯吹蕭來控制男人的自覺性﹐亦遠遠不如。

無知少女長大成人﹐跟幼稚園男同事幾次通姦﹐有無快感﹐是AC/DC﹐還是逢場作興﹐索性留白; 藍天使與大肚婆的關係﹐亦語焉不詳﹐合組家庭養兒育女﹐更令人費解﹐事實統統是編導的hidden agenda: 兩位女同志的的同性戀者身份﹐明明非常可疑﹐一戳即破﹐但只要保留詮釋空間﹐就銀樣蠟槍頭﹐就一切保持現狀。

這也就是《接近無限溫暖的藍》的致命弱點: 維護女同志大愛共存、互相「關愛」的和諧神話。聽說原著漫畫﹐主角是藍天使﹐電影版變了﹐由無知少女擔綱﹐手搖鏡跟出跟入﹐跟住佢個大頭周圍走﹐佢又唔係靚﹐成日口擘擘﹐天曉得有咩好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