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110

還我梁洛施


《尋找簡東拿》有很多閑常筆觸﹐箇中奧妙﹐愛看《我愛碧咸》的新新人類不可能看懂。最意味深長的﹐是父子兩代穿的曼聯球衣。一新一舊﹐形同而實異﹐頹廢老爸胸口印的贊助商是日本Sharp﹐廢柴兒子穿的則是美國保險公司。前者是日本老牌電器公司﹐經營勞工密集的科技實業﹐從八十年代白賴恩笠臣時期開始贊助﹐不離不棄非常長情;後者則是磨牙吮血﹐殺人如麻的帝國主義跨國企業﹐靠的是吹水﹐鼓動無窮無盡的貪婪。

時運高睇唔到

另一方面﹐廢柴兒子日夕與黑社會為伍﹐很國際化地坐包廂看歐聯賽事曼聯對巴塞隆拿;頹廢老爸經常酒吧發夢﹐津津樂道的﹐只是咸豐年曼聯對新特蘭那類弱雞比賽。作者大刀闊斧倜侃商業足球﹐完全不從戀舊角度入手﹐可憐的是﹐即使筆觸已露骨到這個地步(將黑社會與外資熱錢掛勾)﹐一日泡沫未破﹐奧脫福球場未變萬人塚﹐盲毛還是迷信自己時運高﹐一邊投注走地主客和﹐一邊喃喃自語我睇唔到。

《尋找簡東拿》也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讓老餅從大銀幕再看幾次簡東拿入球﹐光陰似箭﹐還是好不震撼。這些陳年片段﹐對的都是弱雞隊伍(絕無皇馬巴塞之類)﹐畫質偏低﹐然而凡是曾新歷其境﹐還是覺得過癮得不得了。簡東拿又不是那麼好波﹐並非施丹、柏天尼那種級數﹐其頂癮來自何方﹐除了賣個性(片子有簡東拿吹小號片段)﹐法國人得天獨厚的﹐主要還是夠運。他在英國大展身手那幾年﹐球壇距離全球化的風潮還遠﹐那是純真年代﹐天曉得朗拿度晚晚召妓﹐巴西隊場場假波。英國球隊畫地為牢﹐隊隊皆是門口狗﹐別說大灑歐羅編成八國聯軍﹐更甭談什麼歐聯捧盃﹐前無古人三冠王了(根本未有「歐聯」﹗)。

人人都是簡東拿

不無山中無虎的嫌疑﹐簡東拿展示了一點神級技術﹐力壓群雄﹐讓原來悶到爆的群眾﹐嘆句大開眼戒。事隔經年﹐電影導演大鑼大鼓再抬簡氏出山 (對新新人類零吸引力)﹐可能是他比誰都更能讓人回味﹐闔府統請排排坐﹐電視直播曼聯惡鬥新特蘭的時代﹐白頭宮女話天寶:至少那個年頭﹐電視足球還是免費的。假如觀眾散場時略有所悟﹐除了嘻嘻哈哈﹐也能罵幾句丟那星全球化、曾陰權下台、李責階食屎、頂你個肺尸爬自由行﹐也算是超額完成的bonus了。

愚見也以為﹐《尋找簡東拿》康城首映時﹐最應該邀請走紅地氈的觀眾﹐應該是韋伯(Neil Webb)。據說韋哥退役後﹐真像頹廢老爸當了郵差﹐不知片末幾百個戴了「簡東拿面具」的街坊﹐可有一個是他? 茂利們常說:「成隊波個個都係馬拉當拿就蛇都死喇」﹐電影作者卻真讓幾百個(戴了)簡東拿(面具的街坊)一擁而上﹐一舉殲敵﹐這個笑話﹐真太好笑﹐也太in了。裡面那種「長毛率眾井崗山」的意味(平民匯合精神領袖打敗惡勢力)﹐即使己到了死生存亡關口﹐特區人還是看不懂﹐也未免太木宰羊了﹗

20091103

日防夜又防


日前去了看金綺泳導演﹐韓國經典《下女》﹐看了一半﹐我就有點慶幸:『好彩冇買那個韓版Boxset﹐否則肯定要插大脾泵心口。』不過是影像有點風格(其實我們的粵語殘片《紅菱血》年代更早﹐毫不遜色)﹐很典型的驚慄類型片而已﹐距離心理描寫層面很遠(因為不可信)﹐只要比比同年代﹐寫女性寫時代有血有肉的日本電影(新藤兼人、今村昌平etc)﹐《下女》有匠心獨運的經營(歸功新修復版的HD效果)﹐但究其實﹐還是流於粗糙和膚淺。

上半部山雨欲來﹐玩老鼠挺嘔心﹐下半部夾雜煽色場面﹐將小學生推落樓跌死﹐變了拉拉扯扯的苦情戲﹐而女佣開初咄咄逼人﹐中段當了吸煙的女人﹐下半部突然變了彌留病榻的林黛玉﹐貞子纏身的苦命二奶﹐也未免「功能性」得太兀突了吧。片尾值得注意:編導明言前文都是「幻象」﹐中產家庭沒被「奪權」﹐太太喝罵下女﹐然後男主人別轉頭面向鏡頭/觀眾﹐笑談他的「道德」教訓:「男人個個一樣﹐鍾意搞女人﹐飢不擇食﹐冇好野架...(大意)」以為《下女》在講什麼階級矛盾、男權旁落之類的﹐只怕想多了﹐片子反像在教唆那些師奶和八婆:「記住及實屋企個賓妹﹐咪畀佢搞你老公(or vice versa)﹗」我恍惚明白了﹐為什麼很多又醜又蠢﹐煮飯難食的賓妹一樣大有市場﹐為什麼張學友一家咁夠薑﹐三年換廿一個印傭了(恐怕與種族歧視、財大氣粗無關)。

十多年前﹐看過金綺泳另一部電影﹐劇情講一些監躉出獄﹐情慾交歡﹐配上庸俗的歡場流行曲之類﹐裡面有種非常怪異﹐帶點狂野﹐毫無自制的感傷情緒﹐小弟一直懷疑﹐編導將情感寫到這樣誇張﹐這樣離譜(下女桀驁不馴﹐又怎會突然對男主人咁痴纏?)﹐他是想戲謔一些通俗的濫調嗎。看了《下女》﹐對比去年看的《誤發彈》(該片像龍剛的說教電影)﹐聽說這兩部電影是南韓史上最佳電影一二位﹐除了男主角是同一個演員﹐電影裡都不乏一把辛酸淚﹐悽悽慘慘戚戚的歇斯底里情緒 (《密陽》全度研得康城影后的馬戲班雜技表演﹐又是另一種經典教材)﹐小弟就想﹐金綺泳不是要諧謔什麼﹐他甘之如飴的過激情緒﹐恐怕都出自真心。而這種國民性不正常的精神狀態﹐怎樣轉化成時下韓片的冇料扮野(金基德)、暴虐狂情(朴贊郁)、空洞愚蠢(老老實實我冇睇)﹐會是以後小弟疴屎唔出時﹐低度重視的研究題目。

20091030

西九文盲多


近來特區最滑稽的笑料﹐可能是鄧小樺和張堅庭的「筆戰」。張堅庭死咬「文要有學﹐學要有館」狗屁不通﹐鄧小樺回罵你是「殖民地養成的文學瞎子」﹐爛佬鬥潑婦﹐倍感精彩和好笑。聽說日前鄧小樺又跑到西九公眾論壇﹐指揮狗腿子們舉牌:「西九文盲(凸字)管理局.香港需要文學館」﹐--- 不贊同建文學館﹐即是文盲﹐這真不知是那門子的「邏輯」﹐難為還有「意見領袖」在垃圾報上寫:「文學在西九缺席,西九就是「文盲西九」,這四個字很搶鏡,翌日成為報道的焦點」﹗

先不論荷索的名言電影是文盲藝術﹐我們都看過Kate Winslet的傳世電影The Reader﹐生為文盲﹐非常痛苦﹐值得同情和支持﹐為了讓糖糖建高鐵和屏風樓﹐叫文盲飽受燥狂病患歧視和詆毀﹐我不能不為弱者抱不平﹐並去信平機會﹐呼籲介入調查。再者﹐鄧小樺一邊寫「讀文學至少教人謙虛」﹐一邊死抱intellectual arrogance﹐悍然地歧視文盲﹐可能是雙重人格﹐實在矛盾得緊。總結前賢經驗﹐罵人至為緊要的﹐切忌措詞下流﹐好沒來由罵人「文盲西九」(粗口諧音)﹐閑人路過看了﹐除了斯文掃地﹐也沒什麼好說。要寫罵街口號﹐倒不如先跟長毛補幾課初中國文﹗

20090929

情隔萬重山 #2


這段錄音﹐日前在商台聽到﹐嚇了一跳。初聽覺得荒唐﹐再聽十分好笑﹐三聽發人深省。它的爆點﹐小弟原來以為是「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廣東人講官話」﹐再聽幾遍才明白﹐這位Yvonne Tsang 的發言所以讓人笑到肚痛﹐因為她說的根本不是國語﹐反而很像賓妹講廣東話。初時小弟還以為電台見錢開眼﹐大搞「歡樂滿西華」﹐像那些總理夫人損個十萬八萬﹐拉黎明劉華出來意淫一番﹐才有這樣冒瀆大氣電波的壯舉呢。

除了「賓腔賑災」﹐這段自白也很有笑點:「如果可以既話呢﹐我真係好希望呢﹐係即刻呢﹐係自己查一架飛機呢(武按:不是應先考飛機牌嗎?)﹐飛去台灣個邊﹐咁架飛機入邊呢﹐我會裝滿晒食物啦﹐水啦﹐藥物啦(武按:真像聖誕老人的背包)﹐咁我希望呢的小小既心意呢﹐係可以及時咁樣去幫到台灣個邊既居民羅(武按:不是台灣「人民」﹐是台灣「居民」﹐政治正確得很)。」

Yvonne君的見解﹐與小學生心智相若﹐幼稚不堪﹐令人費解﹐電台製成宣傳聲帶﹐若無其事播出﹐又是另一奇事。一葉知秋﹐特區人既回歸不了社會主義祖國﹐復與英殖時引以自豪的專業主義、買辦主義、國際主義 (你的國語誰都聽不懂﹐試問台灣軍方怎會讓一架來歷不明﹐載滿食水、藥物的共匪飛機﹐安然降落桃園國際機場﹐而不予以擊落?)﹐又再走遠一步了。

20090914

情隔萬重山


《波兒出城》讓人思考的問題實在很多。首先讓人注意的﹐是南轅北轍的人﹐缺乏共同背景(文字、語言、宗教、學識、性別、階級、年齡、性取向等等)下﹐相互溝通的不可能。至為明顯的﹐當然是片子結局﹐波兒拍了一首鼓吹世界和平的籌款MV﹐群星拱照﹐讓西人看﹐會是隊酒拍掌、援交索K的好機會﹐但戲院換了是百老匯電影中心﹐夠知性了吧﹐就是全場爆滿﹐一片死寂。依反應看﹐小弟猜他們只認得艾爾頓強(Elton John)。影片其他「西化」的語言笑話﹐例如波兒豪言要打敗支援達爾富爾(Darfur)的佐治古尼﹐搶在眾人之先﹐遠赴「達爾富伍」(Darfive)救世等等。類似食字Gag、通識Gag﹐數不勝數﹐觀眾要畀反應﹐至少要知道什麼是達爾富爾﹐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歐美各國朝野對這些事務的意見﹐誰是佐治古尼﹐荷里活明星介入國際政治的格局﹐英文水平符合小學二年級程度﹐能分辨肆(four)和伍(five)兩單字讀音等等﹐凡此總總﹐編導對特區觀眾的要求﹐真不可謂不高。明明不過一部「超低能」的電影﹐那些浸淫在爆乳漏奶、劉華生仔﹐不知人間何世的特區疑似文盲﹐除了曉得片子「勁搞笑」﹐餘事還是比天書更難懂。

20090910

一週一健談 #5


A Becoming
印刻 郭達年

1.

香港進入七零年代時﹐還很流行早場電影。在九龍尖沙咀的海運戲院﹐是其一專門放映早場的地方。這些早場的觀眾﹐大多是年輕人﹐學生。早場還很多時候時大學社團籌款活動的門徑。學生去電影公司租片﹐向戲院租場﹐門票收入減去片租場租﹐就是社團進帳。當年﹐有好些年﹐幾乎是收入保證的電影﹐就是胡士托音樂節。

對於那年代﹐那些集體的旅程﹐有過一個很傳神的隱喻:我們就那樣一起的站在那兒﹐於是就懷孕了。

我也忘記了自己在海運戲院(還有京都)看了多少遍的胡士托音樂節。幾乎看到當時的年輕人的週報有影片放映的廣告﹐就有一班人﹐]幾乎帶著朝聖的行腳來到戲院。如是說﹐他們都已經懷孕。

懷在心靈的是怎麼樣胚胎﹐當時他們不好說得明白。這些當年也許永遠無條件踏足亞美利堅土地的香港青年﹐與那股無以名狀的集體律動的唯一依靠﹐就是那菲林光影傳達開來的一種無法抗拒的歸屬。

那幾小時的旅程﹐更多是精神的﹐但也不乏生理。那三個大S(Sensibility, Sexuality, Sensuality)真的tangled up in blue(s)﹐糾纏不清。大家依賴感覺而距離思想。在懷孕中高潮疊起。泰迪羅賓告訴我﹐他們第一次看完影片﹐情緒非常的激動﹐即刻要做的﹐就是跑到band房去----投入音樂﹐其實是投入一種歸屬﹐一個fraternity。

2.

每一個人在這數以千呎菲林上的迷穴都不會盡同。我卻給一個老頭的力量著魔的震懾了。他也改變了(更多是提昇了)我的彈奏觀念。他是Richie Haven。

一支Guild D-30﹐一種和「把自己掏出來」反向的﹐「把自己栽回去」的往內尋索﹐是Richie的音樂的道﹐他不向你傾吐﹐他帶你進入。進入一種精神世界﹐一種聲音的涅槃狀態。他在彈奏中幾乎整個人栽進了自己的整體細胞的土壤。在律動的土壤。他不是那些叫座的大明星﹐但他把胡士托的歷史啟始。

他那十來秒音樂史上令最多人難忘的台上調音﹐是啟蒙一代人反醒opening tuning作為一種另途和聲美樂的可行性。我往後的好一大組歌曲﹐就是以這開放和聲作為基礎。那真是「另一個世界」。是可能的。這個開放和聲的採行﹐和當時一大潮湧現的open schooling, open marriage, open mic gigs, open roads......世界真的像Frank Zappa精妙的analogy:「the mind is like a parachute, it is only useful when it is open.」慢慢的在打開來。

Richie的動力哲學也是迷人的﹐他撥弦的右手自成一種生態。想像他彈奏的是一支Gibson Les Paul﹐而且是透過Marshall的真空管擴大發聲﹐那會是如何的一幕音浪。但完全沒有必要。他所使用的D'Angelica bronze-wound吉他弦﹐即使是在其看似勁抽的切奏下﹐出來的卻是一種柔弱的剛勁﹐比起紅頸硬芯的機槍節氣﹐是太極推手對盲拳。一步到位。這就是自省開放的真搖滾。

於是當他幾近即興的唱著自己的自由的真天地:「我在心內攜帶著的話機﹐可隨時給我的弟兄接話......」整個山頭的年輕人都站了起來。

多少年後﹐相對很多為了仕途﹐為了事業﹐為了利益﹐把那段旅程便當地放入「青春的天真歲月」的文物標本框時﹐Richle 精銳的自白了他的觀見:「那是當時啟始的一個『becoming』的過程﹐整體的﹐又互為關聯;這個becoming迄今仍在進程中﹐只是人們因為現實的種種因素﹐不願也無心這樣去瞭解和承認它。」

胡士托是一個集體懷下的私生子。他的到來背叛了必須背叛的非自由的道德。

在organic的社政議題泛濫無援的當下﹐Richie帶著一種安祥和自在看這個世界的來龍去脈﹐他說:There is nobody left to crown。返本歸真。路只有一條﹐就是那開放的。

Richie在胡士托的舞台上被迫(因其他表演者未到)彈奏了兩個多小時後﹐背上的汗水濕透了他的黃袍﹐他沒有停止那節奏的撥彈﹐人步開前台﹐像一個已衝過終點的馬拉松選手﹐要在那步伐的節奏上慢慢的圓融下來。鏡頭在追蹤著他。台邊的工作人員凝望著他﹐他喘著氣﹐仍然彈著和弦﹐埋首在自己向內尋索的兩個多小時的旅程﹐可是他明白﹐這只是一個更大的旅程的啟始。他當刻也許未coin the term, 「a becoming」。

3.

香港旺角西洋菜行行人專用區﹐七月一日﹐香港回歸紀念日。晚上﹐一大群年輕人推來樂器和發電機﹐要在街頭起哄﹐吶喊音樂會。我唱了一首串連歌﹐前半是大陸樂手朱芳瓊的﹐下半就是Richie Haven的﹐那是一個圓通的聲波脈絡﹐在那個旺角的夜晚﹐當我唱到「有時候我感到﹐活像一個孤兒」﹐我突然感到和那天在尤加農場(Yasgur's farm)台上的Richie聯接上了。我們是那一群同一次集體懷孕的私生子。

20090904

智破金鐘罩


《復仇》不如想像中精彩﹐但只要觀眾能借用舊式庸俗武俠片格局作指涉點﹐悍然切入﹐還是有過癮之處。影片讓人欣賞的﹐是很少空談仁義﹐反而非常具體﹐直接挪用舊式武俠片場面﹐循環再用﹐可能源自編導替電視台拍金庸電視劇的實戰經驗﹐這種功夫﹐相信行將失傳﹐以後的中國武俠片﹐不是空山靈雨印象派﹐就是奇觀竹林吊威也的「大片」。

《復仇》有幾場戲﹐都很明顯「武俠」﹐例如公園燒烤場鎗戰﹐烏雲蓋月﹐或明或暗﹐主角一行四人光線掩映下﹐摸黑與敵人互轟﹐格局陳套﹐取材大膽(江湖中人BBQ)﹐而非常風格化;主人公數人被困斗室﹐門外鎗火掩至﹐林雪取床褥一張﹐不是擋子彈﹐而是遮著後門﹐讓眾人順勢逃去﹐不足取信﹐但筆觸機智﹐也有點古龍幽默;而結局西人主角失憶﹐認不出壞人任達華﹐還是能抓著一個爆點手刃仇人﹐作者電影語言精鍊﹐大話西遊得來讓人莞爾﹐小弟看了﹐真不能不回想﹐王小虎在漫畫《龍虎門》裡﹐如何手持短刃﹐黃龍直搗金羅漢君橫練的金鐘罩罩門。

小弟當然知道﹐假如《復仇》真是由阿倫狄龍主演﹐會是一個席捲全球的話題﹐換了Johnny Hallyday﹐自然不無痴痴呆呆﹐坐埋一抬之感。初看片子時﹐可能西人主角眼珠子顏色淺﹐小弟也有點懷疑此君該不該去檢查白內障﹐後來發現此君腦裡藏有子彈(吳宇森Bullet in the Head﹗)﹐記憶漸漸模糊﹐就覺得西人這種糊裡糊塗的演釋﹐也不無合理之處。當然西人真讓人覺得好的﹐可能未必是自覺的﹐是他讓特區觀眾情緒不那麼投入﹐從影片那種兩脅插刀﹐火裡來火裡去的兄弟情熱﹐疏離開來。所以影片從上半部的冷峻有情﹐變成下半部吳宇森化﹐肉麻而不理性﹐而觀眾還能保持客觀地欣賞下去﹐西人居功不少(想像主角演得像吳鎮宇﹐小弟要比死更難受)。

而編導將西人主角的「失憶」﹐當成「眼盲」一樣來處理(《再生號》)﹐也是高手之處﹐尤其下半部葉璇演的「多仔婆」﹐看似無厘頭﹐帶著一群小孩賣旗殺人(隱喻教堂、孤兒院)﹐居於沙灘(very french﹗)﹐而Johnny Hallyday 竟夜沙灘跪拜(宗教救贖)﹐除了沒白鴿﹐編導是將吳宇森風靡西人《喋血雙雄》的一些1元素﹐一連串別具匠心地舖陳開來了﹐這樣的奇高創意﹐優良手藝﹐觀眾不宜視而不見。

20090827

一週一健談 #4


廉署淪為人格謀殺兇手
信報 王岸然

首先聲明,筆者與正生會或書院或其負責人無任何直接或間接的關係,在整件正生書院的風波中,亦只在另一報章寫過一篇批評曾蔭權不夠決斷的文章,資料完全來自新聞報道。

正生的賬目被傳媒揭發有不清楚的地方,本身令人遺憾,亦令人不滿,但除非中間有刑事成分,單憑已知的事實,正生會及書院在事件中並無任何不可原諒的「死罪」。

在這一時刻,廉政先鋒以有人投訴為由抄家,這只是欲做蓋世太保、何患出師無名的笑話,只是基於一個投訴就出動百人大搜芝麻灣正生書院、長洲正生的宿舍及餐廳樂滿堂、正生校長陳兆焯及校監林希聖的住所,合理性從何而來?

有預謀的抹黑行動

傳媒可以第一時間得知,自然是廉署放料的結果,整件事件就是政府一項有計劃、有預謀的抹黑行動,這些行為對公民私隱的侵犯實無以復加,而社會上的賢達、輿論及政客們只是以看戲的角度評論事件,人權意識的薄弱,同樣令人吃驚。

筆者之所以認定這是一次廉政先鋒充當政府打手、要抹黑政府不喜歡的刁民,要不擇手段謀殺他們的人格的可恥事件,是因為今次廉署的行動,明顯不是一次專業的搜集證據手法。

反之,這是一次唯恐天下人不知的大龍鳳,不單有違廉署的作風,而且是有害案件的調查進行,這就不是草率那麼簡單,而是湯顯明這位有歷史以來口碑最差的廉政專員為求討好上司而濫用權力的結果。

何解?廉署調查任何案件都是從秘密行動開始,先從公眾途徑例如公司註冊處查閱公司會計,然後跟蹤可疑者,偷聽電話,私會可以提供資料的證人,最後才是大家知道的大行動(operation)。

大行動本身一定是最後一着,不可能是第一擊的行動,因為一切已經打草驚蛇,疑犯知所防備,無律師不在場不說話,甚而設法影響證人等。大行動的同時必定會邀請或逮捕疑犯,套取最後的線索及證據,甚而要準備二十四小時爭分奪秒地進一步行動,這些都是廉署辦案的常規。

今天的正生案件,完全反其道而行,從接獲投訴數天後就大鑼大鼓等情況來看,說明根本是一件俗稱「無料到」的案件,無料到的案件還這樣抹黑及人格謀殺普通市民,廉政先鋒已經墮落,為求自身的利益為政治服務,與特務的性質已經無異。

剛愎自用不尊重民意

校長校監被抄家,但卻不用問話協助調查,這是因為廉署根本沒有任何準備,不知有什麼可以問。常識就已經可以告訴我們,有心貪財的人不會將紀錄留下,放置在家中或在工作地點等人調查。抄家與搜書院的做法,只是做戲給傳媒看,目的只是要醜化被調查者而已。今時今日香港還有這種剛愎自用、不尊重市民人權的政府,完全是港人之恥。

也許讀者會質疑在歷史上是港人光榮代表的堂堂廉政公署,何用如此?筆者告訴大家這是絕對需要。今天的廉署,只是防貪的大白象,千人的行動處一年的破案不過百件,如何可以合理化其存在並要求加薪?廉署現今不單肯為政府做特工,若是殺人不用償命,為了飯碗殺人也會,這些抹黑的小事情,當然不介意做。

再說正生會與正生書院的一筆糊塗賬,大家上網查一查資料就會明白,林希聖曾經帶同學生到立法會及政府示威,指責政府不提供渡輪服務之餘又檢控船家超載,是不人道趕絕正生學生的行為。

在遷入梅窩事件上,正生挾民意自重,鄉議局建議其他八處選擇都一一拒絕,是不知進退,到有人放料給傳媒,正生在國內有投資及疑似經營色情場所之後,正生還照舊企硬,開記召交代賬目,一切就反而變成透明,正生的行政與賬目有小混亂而無大過錯,更最少在表面上沒有犯法行為,這是清楚的事實。

正生問題源自官僚

老羞成怒的特區政府終於出動廉署這個東廠去對付刁民,但可笑的是從這一行動之中,大家明白政府特別是社署一直知道正生的財政運作模式,但一直沒有行動,這本身就是一種認同,亦可以說正生的問題本身,就是政府的官僚一手弄出來的,是非黑白分不清楚見有獨家就甘於做政府打手的傳媒,有想清楚嗎?

正生的教育模式有助曾經犯事的年輕人,是經得起考驗及已有公論的。正生的財政安排可以有令人非議之處,但不要忘記這始終是一個非牟利宗教團體,除了一份薪金之外,主理其事者並無個人利益(最少在今天還未有人能證明有人謀私犯法)。一切只是懷疑,難道有懷疑就可以作有罪推論?這是什麼思維?

換轉正生是一間牟利的私校,而又這樣成功,金錢是袋入校董的袋中,恐怕香港一眾自由主義經濟學者會爭相歌頌,視之為教育產業的奇葩,是又利己又利人又有益社會的偉大行為。

大家不是很樂意花十多萬給大學讀個MBA,讓大學賺你們一大筆嗎?何以忽然對正生會及學校的師生有如斯看法?你們的思維之中,是一直有歧視犯法者及窮人的偏見在內吧!

20090825

吟詩的男人


有部電影叫《方世玉》﹐有個叫人津津樂道的點子:蕭芳芳飾演方世玉媽媽﹐每次聽到老公朱江吟詩「美人捲珠簾﹐深坐蹙蛾眉」時﹐便會迷醉然後高潮暈倒 (除了翻炒《賭聖》﹐小弟懷疑編導還抄了關志堅的《恩義難忘》)。影片當然不是謳歌詩詞妙用﹐而在嘲笑知識﹐不相信藝術﹐「吟詩」無法經世致用﹐所謂搵唔到食﹐除非你是彎弓射大鵰的一代天驕﹐否則尋常百姓﹐只能用來騙騙無知婦孺。老香港也有句俗話:「今勻你吟詩都吟唔甩喇」﹐「吟詩」不是為抒情達意﹐是用來逃避責任。所謂詩人﹐上焉者﹐是唐伯虎溝女王﹐下焉者﹐是欺世盜名的賊仔。

有趣的是﹐同樣是那些創作人(技安之類)﹐十多廿年以後﹐會讓電影主人公大銀幕上公然唸《哈姆雷特》對白 ﹐而絲毫不帶調侃意味 (他有資格自比三谷幸喜嗎) :「我可閉於核桃穀內,而仍自認是無疆界之君主 (I could be bounded in a nutshell and count myself a king of infinite space)」。循著這條莎翁線路﹐結局方力申掬一手桃花(?)送給孫儷﹐然後灰飛煙滅﹐觀眾又怎能不依著這個花的意象﹐想到《羅密歐與茱麗葉》:「玫瑰不叫玫瑰,還是依然芳香(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呢? 花隱喻的是典型技安電影的身份危機﹐人格分裂﹐人類與機械人身份泯滅時﹐花瓣四散﹐卻只留下無盡的虛空﹐這是他底電影最悲觀的結局。

年前看徐、林、杜的《鐵三角》時﹐發現任達華在銀幕上念四言古詩﹐長達一兩分鐘之久﹐小弟心頭已打了個突﹐只能將責任歸咎於編劇鍾曉陽﹐也惟有伊那種不知人間何世的人﹐才有這樣的狂想:叫港產片的主角吟詩(而不是周星星之類的淫詩)﹗日前看《機器俠》﹐更進一步有人公然大唸莎翁(當然《男人﹐四十》又是另一奇景)。與內地融合﹐縱有千般不是﹐這會是港產電影一個追求「深度」的最後一個機會嗎?我只知道從票房與輿情看﹐特區刁民寧轉多看變形金剛十次﹐也不吃這一套。

PS. 《機器俠》三字﹐淺人會說「機器」是共產中文﹐香港人會叫「機械」;技安的朋友則會明白﹐藤子不二雄的《叮噹ドラえもん》﹐內地版譯《機器貓》﹗

20090820

最恨安東尼


日前發現一本有趣的書﹐1990年初版﹐似乎斷市經年﹐月前隨著「抗戰20年」的號角悍然「復刻」﹐重新出版。讓人嘖嘖稱奇的是﹐這本書開首有兩篇「代序」﹐竟然沒有印上執筆者的名字。二文篇幅不短﹐屬用心之作﹐恐怕沒酬勞﹐這樣有意識地不尊重作者﹐小弟生平從未看過這樣的書。急忙翻看目錄﹐更奇﹐根本沒有「目錄」。據說白色恐怖時機﹐李敖的書要撕掉封面目錄才准售賣﹐說不定特區今日故調重彈﹐書屬「違禁品」﹐牽涉非法持有國家機密﹐要為尊者諱之類。

很少有人可以推翻這個結論

容我抄一點這兩篇無人認領的「代序」﹐人名全以XXX代替:

代序一、<一團燃燒的烈火>
常被人問﹐也常自問:怎麼才算是一部好小說呢?我的回答是:首先﹐好小說﹐必須是一部好看的小說。本來﹐好小說必然好看﹐似乎不必強調﹐但由於有一些人一直在糾纏不清﹐連小說必須好看都不明白﹐所以才要特別強調。......XXX新著《XXXX》﹐讀者諸君看完了之後﹐不妨和上列四個標準印證一下。夕陽那麼鮮活﹐麗莎的身分懸疑為何叫人在心中幾十遍生出疑問﹐故事涉及的人物身分是如此不凡、不尋常。一口氣看下來﹐又如瀑布下瀉﹐絕無阻滯。這是一部好看的、極好看的小說﹐殆無疑問﹐很少有人可以推翻這個結論。

代序二、<小說背後的故事>
......過去年多﹐XXX身心的痛苦﹐真是不足為外人道。不要為她以前馳聘商場的指揮若定氣派誤導﹐XXX骨子裏﹐是個柔弱得會令人手足無措的女人。身體固如此﹐心靈也一樣。......然後﹐石破天驚的一九八九年五月﹐降臨中國。每夜﹐她對著電視守候最新消息。中國人民的行動﹐令XXX把一切私事擱開﹐夜夜為自由民主而深思......在人生路途上情緒最低潮的時期寫的。祖國山河驚天動地搖﹐激起了柔弱身軀裏不知從何而來的氣魄。她邊寫邊修邊搜集和印證資料﹐埋頭苦幹了整整九個多月。我在旁看著﹐不由得不癡了。.......她沒有辜負了她此生的使命。一百年後﹐千百年後﹐研究中國文學的人﹐一定還和現在一樣﹐會有人同意我這話。

鳥語思之﹐令人惘然

不難猜吧﹐於三字頭以上讀者言﹐兩位代序作者是誰﹐簡直呼之欲出。代序一文字淺顯﹐內容反智﹐顯然出自倪匡手筆。代序二肉麻間見激情﹐物以類聚﹐執筆的是黃霑。那XXX指涉的﹐當然是林燕妮了。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書既然再出﹐在原作者心中﹐自有傳世價值在焉﹐那又何苦隱去兩篇序文作者名字呢﹐不是太欲蓋彌彰﹐不是太掩耳盜鈴了嗎? 小弟只可以說﹐女人的仇恨深不可測﹐絕不存在滄海一聲笑﹐相擁泯恩仇這回事 (藝文作品的厲鬼﹐從聊齋到瘋劫到地獄巫門等你來﹐都很少是男的)。尤其仇敵已死﹐此恨眠眠﹐除了將抹粉紅色寇丹的指甲﹐掐進手掌心厚厚的肉枕﹐還要搞一些匪夷所思﹐天真又傻的放浪﹐方洩心頭惱恨。

小說內容如何﹐小弟還未鼓起勇氣翻看 (依達小說裡﹐不是有已有太多夕陽、瑪莉和麗莎嗎?)﹐但讀了前前後後這些八卦﹐有兩點感受:

一、八九六四﹐除了讓人心憂﹐也讓特區盲毛幹了太多莫名其妙﹐思之令人惘然的鳥事了;
二、安東尼墮馬早死﹐甜甜總忘不了他。然而真要我揀﹐我(們)還是喜歡迪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