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217

Hard Question





04:47 - 5:29

20071210

大師何其多



聽說台灣金馬影展中譯 To Each His Own Cinema 為《浮光掠影 - 每個人心中的電影院》﹐這算「直譯」嗎﹐真是鄉土得緊﹐比起香港片商的《給康城的情書》﹐焦點對準「康城」和「卅幾個大師」﹐見微知著﹐台客失諸戇居﹐港燦則迷失於名利場﹐那是對權力無法自控的迷戀和膜拜。假如有茂利斗膽改譯《給電影(院)的情書》什麼的﹐就太沒生意頭腦了﹐要知道﹐人們要看的不是「電影」(更遑論「電影院」)﹐他們不要看什麼鳥費里尼﹐他們只想與有線主播陳貝兒聯袂走上紅地毯﹐死扯李安﹐「低炒」湯唯﹐在閃光燈下張開探射燈一樣的勢利眼(即使明明虛不受補)。

真叫《給電影(院)的情書》﹐門堪羅雀是必然的結果(太楚浮﹐太瓊瑤﹐太七十年代了)﹐比較適宜安排新華或影藝獨家公映﹐放那個三五七天﹐總票房不多不少﹐是三萬八千八十八元整。卅多條影片﹐都將導演credit放到片尾﹐這是「猜謎遊戲」﹐是滿足影痴的虛榮吧﹐方便懶惰的大師重複重複又重複﹐也方便白痴仔口水花四濺(『頂﹐我一見珍摩露﹐一見到個著黃色雨衣的人﹐就知個導演係邊七個啦』)。所以到了最後一條影片﹐在編導credit閃現前的千分一秒﹐我聽見後排鬼婆情不自禁低呼Ken Loach﹐除了狗熊所見略同﹐我就想:康城真不是蓋的。

Warning: 戲院放的不是菲林﹐畫質欠佳,非常搵笨。片目也和康城官方公佈也不同﹐多了大衛連治﹐沒了高安兄弟。

20071206

超低腰免勒褲頭



日前讀一份垃圾報紙﹐有個小作家這樣寫:「要理解《神探》,進場前應該先看看日本漫畫家山本英夫的《異能者》。裡面講述一個接受額葉開洞手術的男人於手術後發覺自己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此人是暗示《神探》蹺段抄自日本漫畫嗎? 值得注意的是﹐他所謂「應該」先閱讀某漫畫﹐然後才「理解」某電影內容﹐這套調調在特區愈趨普遍﹐並非孤立例子﹐只要到各式新聞組看看﹐「《神探》激似某日本漫畫邊度邊度」一類隨感﹐滿坑滿谷無謂盡錄。韋家輝鬍鬚勒突娶左老婆﹐他會開行空調躲進被窩﹐左手吃杯麵右手上網﹐一邊追看《20世紀少年》第67集嗎?不管我的左腦還是右腦﹐都想像不來這樣的畫面。

這會是新生代共同的徵候嗎﹐概言之﹐是唱K漫畫、手機拍丸、NDS和虐打智障青年﹐組成特區的「封閉系統」﹐這就是他們理解世情萬象的point of reference。試讀石琪如何評《神探》:「拍攝人格分裂的影片早已很多(希治閣《觸目驚心》最經典),但本片與眾不同」﹐石琪不會「技術犯規」﹐叫讀者「先看看日本漫畫家山本英夫的《異能者》」﹐他會援引經典電影﹐再說明《神探》「與眾不同」之處。新新人類不會這樣看電影﹐老餅還在苦苦質問為何割耳﹐新新人類已另闢蹊徑﹐追問到底誰是梵高了。他們說不定會補看《異能者》﹐但絕不會看《觸目驚心》﹐他們不相信藝術﹐不相信電影﹐他們甚至覺得漫畫也不用印製成書(又是為了環保﹗)﹐網上盜看更佳。他們喜歡潮爆﹐他們不受羈勒﹐他們習慣旁徵博引﹐他們渴求 hit below the belt。

20071122

插我


記者甲:「遇到這樣難搞的明星﹐你會...」
杜琪峰:「我會鬧他啦(笑)﹐反正人人都說我惡。」
韋家輝:「其實這是他讓合作者投入工作的方法之一﹐相對來說﹐他比較有人情味的﹐換作是我﹐如果眼見某位同事﹐工作能力不夠﹐我可能會直接請他走人﹐離開這部戲(笑)﹐鬧都不會鬧。」
杜琪峰:「不是人情味﹐是不專業啦(笑)。」
《看電影》345期


我只想知道究竟他們笑什麼? 笑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不過短短幾句﹐也連笑三遍﹐可見只要事不關己﹐罵人真是讓人亢奮﹐非常好玩。罵人偶然是手淫式挑戰權威 (證諸數不盡的網上劣民劣blog)﹐更多是搶佔山頭公然奪權 (證諸梁安琪撲擊陶君行)﹐例如早前《明報》刊登了某影評人文章﹐指名道姓批評石琪 (作者寫明石琪原文發表年月日﹐深思熟慮非常理性)﹐而《明報》竟無刪改(?)﹐來稿照登﹐人未走茶已涼﹐我能這樣「解讀」嗎:石琪影評專欄距壽終正寢之日不遠了。這是韋家輝的高明之處﹐他已超越了那些手指指數人不是的八婆。

韋家輝明明有罵人的舌頭﹐踢人的腳跟﹐批人的手足爭﹐但他選擇「鬧都不會鬧」﹐他不會動氣﹐他不會上頭﹐他不會沾污手帕﹐他不會與陳志雲扯上關係﹐他明白這是人事管理﹐不妨交由秘書和保安處理 (假如有的話)﹐他會叫副導演包一封伍佰塊利是﹐然後揮一揮手:你「能力不夠」﹐「離開這部戲」吧﹐橫豎你沒供強積金。

而杜琪峰自謙「不夠專業」 (什麼叫「專業」?叫人離開的「專業」?)﹐只怕不是認真的話﹐我猜他是自覺老派﹐一樣插人鏟人﹐卻不比韋家輝現代化而聰明吧。被摑被隊﹐從來被視為磨練心智的必要之惡 (可見於《新紮師兄》或Full Metal Jacket之類)﹐摑人者總是理直氣壯﹐也不見得人人權吟唱後庭花吧。韋家輝評杜氏「比較有人情味」﹐鞋未必擦錯﹐證諸這再沒什麼「人情味」的世界﹐也是他底質直的好處。

20071116

20071115

張震不用解釋



今早讀報﹐有個叫嘉琳的小歌星這樣寫:『近來最想見到真人的,是金基德導演。真想跟他握個手或者怎麼的,因為實在覺得他很了不起』﹐她又說:『金基德的電影,往往近乎沒對白也看懂』。金基德編導的『藝術片』﹐已爐火純青到『直話直說』(小歌星語)﹐電影語言純淨(pure)到眾生平等﹐四座皆歡(即平易近人,老嫗能解的意思?)的最高境界了﹐我不能不認為是大危機。

手淫旗袍

這又是全球化的罪孽嗎?就以《呼吸》而論﹐法國資金 (導演不下百次控訴南韓國民將他排擠)﹐角色近乎零對白 (不諳韓語者無需追看字幕)﹐場景沒有本土風格 (空間不離監獄、密室、無色無味的中產洋房)﹐電檢不再替他蓋III級的標籤 (只等你入場﹐誰怕誰?)﹐台灣張震出演主人公(王家衛及侯孝賢御用演員﹐法國妹瞬間停止呼吸)﹐片長少於90分鐘 (符合電影長度的黃金律﹐悶極小睡﹐個半鐘時間o岩o岩好)。

我猜張震與金基德是溝通不來的。而當編導撒手不管﹐叫這個台灣青年囚室撞牆﹐加插幾名故弄玄虛的死囚﹐在他旁邊團團轉﹐張震欲語難言﹐就顯得板斧奇少﹐他的確是一個非常沉悶﹐毫無創作性的演員。影片後段那場激烈性愛戲﹐女方觀音坐蓮﹐張震不比《蘋果》冰冰﹐激烈抽送間﹐他甚至連褲都不肯除下。我曾誤會﹐張震比不上偉仔湯唯﹐至少比白癡港星像個成人呀﹐看了《呼吸》完全改觀﹐原來他最能演出什麼叫性愛的一瞬﹐依然還是《Eros》﹐在那小裁縫一邊回憶鞏俐的手﹐一邊拿一襲旗袍手淫的時候。

我們怎能怪姜文﹐在《太陽照常升起》裡﹐讓香港特區最具男性陽剛的黃秋生﹐置陳沖搖搖擺擺的盛臀不顧﹐演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拉開褲鏈﹐掏出獵鎗四處放炮﹐港燦就是演不來呀。不管台客還是港燦﹐學不來日寇隨地放尿﹐也不像姜文手持獵鎗四處招搖﹐《呼吸》再進一步暗示﹐說不定上了馬還不懂脫褲子。就這一點論﹐只怕也不如韓牛。

信金基德

韓國導演要是有膽識﹐忘記張震﹐主角一定要是外國人﹐就找姜文或北野武重拍《呼吸》吧﹐即使回不到《3-Iron》的巔峰﹐也不至於為識者笑吧。雖然如此泡製﹐「不倫」味濃﹐「嘩眾取寵」﹐「語不驚人死不休」﹐小歌星還會在報屁股寫『金基德叫我信,叫我要懂希望』嗎?可見金基德選擇以這樣的方式﹐去拍這樣的電影﹐然後普天同慶﹐春夏秋冬﹐即使是錯誤﹐是現代電影的悲歌﹐是藝術家的墮落﹐還是非常乎合理性的。

20071112

支離魂



過去三十年﹐查良鏞樂此不疲重寫他的武俠小說﹐除了賺大陸人的版稅﹐究竟所為何事﹐看了《鐵三角》﹐我想到一個非常明顯的理由:像徐克、林嶺東、杜琪峰三位一體﹐金庸當年不過在信筆胡扯﹐想不到寫成了經典文學﹐他要小說青史留名﹐又焉能不大改特改? 觀眾離場時怨聲載道﹐說不定是根本沒想清楚﹐《鐵三角》所謂三英奪寶﹐跟Harrison Ford或《瘋狂的石頭》未必有關﹐影片的原型與旨趣﹐更接近倪匡寫的《衛斯理與白素》。《衛斯理》當然不算什麼鳥科幻﹐那是城市技擊小說﹐作者讓郭靖穿上西服﹐黃蓉撐起洋傘﹐主人公「受過嚴格的中國武術訓練」﹐其內蘊和結構﹐就是拳頭與枕頭﹐早期尤甚。

以為《鐵三角》在替港片披星戴月﹐只怕是美麗的誤會。我只見到三位名導﹐想回到二三十年前﹐他們還未往嘴裡塞一根雪茄的日子﹐和合石山急風浪擲﹐夜以作日飛鏢亂發﹐回到趕拍金刀情俠大戰西門吹雪的那個仲夏﹐爆幾句粗﹐喝一杯啤酒。批評《鐵三角》情理不通的觀眾﹐是難以進入影片底非理性的狀態。吳宇森的慢鏡象徵老餅的眼淚﹐卻淪為新生代的笑話﹐新新人類不相信情與義。《鐵三角》要以現代港燦黑道風﹐重塑武俠傳統的源頭的企圖﹐時下觀眾視而不見﹐不過白看一場。例如最後一段﹐杜琪峰讓林嶺東部份一個慘死的角色復活﹐這招數不過是技窮撒賴嗎?我更相信﹐杜琪峰堅持不讓無辜的人枉死﹐是因為他比誰(例如徐克、林嶺東)都相信濟弱扶傾是俠義的基本精神。

影片情節支離破碎﹐人物空洞失實﹐這些「毛病」﹐只要拿幾冊《蕭十一郎》、《流星蝴蝶劍》、《絕代雙驕》看看﹐就知道是無關痛癢的﹐絲毫不會妨礙老餅從影片獲得樂趣。例如林熙蕾不守婦道﹐精神失常﹐餓狗一樣搶吃熱狗(隱喻口交)﹐末了遭情夫出賣﹐被房車攔腰撞死﹐女性觀眾可能感到不安﹐明光社頭目甚至會控訴編導非常冷血。不將林熙蕾當人﹐只視她為爭權奪利的藉口﹐是洩慾工具﹐賬面價值不如一條肚兜﹐驅車撞死正是乾手淨腳等等﹐凡此種種﹐在吃古龍小說奶水長大的人看來﹐絕對合情合理: 電影要展示男人對女人的恐懼﹐不是表現得像呼吸一樣自然﹐並義無反顧嗎?鍾曉陽高調復出﹐替林嶺東編寫劇本﹐這種苟合只會淪為笑話:鍾曉陽的失敗﹐不僅源自她的幼稚、閉門造車、對世情茫無所知﹐還是她與三位名導那帶著強烈沙文主義(chauvinism)的「鐵三角」﹐整個意識型態的斷裂。

20071106

小心看電影



所謂「中國影迷第1刊」﹐我是近來才讀的﹐驚嘆該刊志在四方﹐不停強攻海外影展(當然是康城、柏林、威尼斯那些﹐耶加達、殺拉熱窩、吉爾吉斯什麼的﹐除了王慶鎗和安哲驢普洛斯﹐大概誰都不會去的)﹐專人採訪﹐不讓那些港燦娛樂記者專美﹐大伙兒沆瀣一氣﹐同去歐洲「自由行」了。讀了幾期﹐我發現不管被訪者是姜文﹐還是Nikita Mikhalkov﹐該雜誌都會要求被訪者雙手拿一冊《看電影》﹐面向鏡頭將書提起﹐然後微笑。國人心態﹐以小見大﹐這真不是不讓人怵目的。

就拿第347期來翻翻吧﹐隨意就能找到一大堆亂吹牛皮的文字:「看了一半《太陽》的蔡明亮﹐對《看電影》如何解讀該片很有興趣」、「劉青雲拿著《看電影》笑著說﹐杜琪峰身邊換上我和韋家輝也是鐵三角啊」、「米哈爾科夫對我們雜誌做的大量縱深報道表示欣賞」、「印有龍的T恤、蝙蝠型墨鏡﹐以及《看電影》都是三池最喜歡的」﹐還有「雖然看不懂中文﹐但夏因對我們的雜誌非常感興趣」﹐真是天大笑話。同樣是電影雜誌﹐《Sight and Sound》會叫David CRonenberg或Aki Kaurismaki各拿一冊﹐向鏡頭豎起手指公嗎?

「老王賣瓜﹐自賣自誇」的廉價吹噓﹐是源於中國人意底牢那抬不起頭做人﹐極度的自卑嗎?還是他們受了共黨洗腦﹐汲汲營營﹐自以為幹了一票了不起的文化事業﹐將港燦玩弄於股掌﹐茫茫然覺得宣傳(propaganda)像呼吸一樣自然﹐就是肯定自我的正當手法?還是該刊關心的﹐根本不是「虛無飄渺」的「電影」﹐而是「有血有肉」的「我們」?顯而易見﹐真正的國際視野﹐固然不屬於那些胸前掛個記者證﹐踩上紅地氈﹐追問偉仔湯唯可曾打真軍的港燦﹐也不見得會是那弄不清自卑自憐還是自戀﹐乍見虛榮浮華﹐就忙不迭大吼大叫的自瀆者﹐他們底囊中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