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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515

她青春不老

《未來講師》講補習老師深田恭子有超能力﹐能看到小學生20年後的命運﹐這設定﹐明顯是接上日本小學生的勵志活動﹐「給未來的自己寫信」(類似薛凱琪歌曲《給十年後的自己》)。

《未來講師》破格處﹐以勵志、瘋狂的包裝﹐道出了最殘酷的真相﹐學生夢想中的自己﹐九成九不會實現﹐他們長大了﹐即使延續日寇敬業樂業的精神﹐只能做中下層的勞動工作(有個唱歌比賽得獎學生﹐末了當了油漆匠)﹐未必不快樂﹐只是意難平。而小情人同諧白首的夢想﹐逝水年華﹐如水逝去﹐誰都沒再記起。

《未來講師》第二個驚人處﹐是深田預視「20年」的設定。過了20年﹐有另一個20年(假如未死的話)﹐﹐再有另一個20年﹐所謂「未來」﹐是一延續體﹐可以無窮無盡(supposely)﹐於是劇集一舉破解了﹐「如果命運能選擇﹐十字街口你我踏出的每步無用困惑」的myth (命運是無窮﹐沒有終點﹐你問這問題﹐就是戇居)。

常有蛋頭質疑﹐「未來是否可以改變」之類﹐再援引相對論什麼的。《未來》則講明﹐你的命運﹐分短期(20年)﹐也分長期(40年)﹐像武田真治﹐20年前從東京大學畢業﹐以為前程似錦﹐再過20年﹐佢只能做個禿頭補習社校長﹐誰能斷言﹐再過20年﹐佢不能谷底反彈﹐頭毛再展? 未來綿綿無盡﹐禍福交纏﹐只能活在當下﹐所謂有無選擇﹐不過是虛妄﹐是失敗者的循詞。

第三個重點﹐是深田恭子。深田是日式Kawaii的代表﹐但她的「可愛」﹐與中山美穗、松田聖子之類﹐用來向人諂媚的心計﹐並不相同﹐深田恭子的可愛﹐帶有反社會成見的傾向。深田能將「可愛」變成生活態度﹐渴望與眾不同的體現(成於《下妻物語》的cosplay專家)﹐佢最想「討好」的﹐不是你﹐是佢自己。「可愛」脫離了「計算」的範疇(即女人以撒嬌之類﹐擴展自己的權力)﹐往往被世故社會﹐視為幼稚、無知、倚賴、長不大的同義詞﹐深田恭子身體力行﹐加以反抗﹐她青春不老。

曾幾何時﹐香港的阿Sa﹐也曾以十級懶音﹐瘋狂燥狂動作﹐向香港社會反抗﹐可惜功敗垂成﹐太容易被收編﹐從阿Sa第一日乸住口面拍戲﹐扮大人開始﹐她就死了。

當握第三點﹐觀眾就能明白《未來講師》片尾曲的含義: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xGtb8XlPEg

初時小弟以為﹐春光明媚﹐深田恭子向幾位補習社的同事教學﹐就這麼簡單。一集一集地看﹐才明白﹐(外觀上)永遠不老﹐擁有時光穿越性的深田恭子﹐ 是在向小孩時代的同事們教學﹗同事們都變成小孩﹐上英文ABC。因為深田恭子有超能力﹐於是她和觀眾﹐都看到同事長大後的模樣 (小弟同意﹐以上的說法﹐的確沒邏輯﹐很費解-__-)。

於是小弟明白了﹐何解最後同事們都不見了﹐只留下一張張空椅:

那是紅樓夢的結局﹐「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不盡相同﹐但庶幾近矣﹐那是人最終極的未來:死亡。

什麼都沒剩下﹐只留下泫然欲哭的深田﹐配上主題曲《櫻》﹐她何時領悟﹐朝如青絲暮成雪的日子?

20120924

賣書如賣仔

旺角二手上樓書店﹐只有幾條廢拉遊盪﹐在混吉。

書店老細坐得很安祥﹐像日劇《庶務二課》愛玩貓的課長﹐人正心正﹐坐鎮大局。

他身型偉岸﹐疑似籍貫重慶﹐穿藍色Polo裇﹐貎似薄X來 。

電視新聞女郎大腿上往往放長張貓紙﹐不苟言笑的他﹐枱下放滿爽報、頭條日報、am730、及昨晚拾來新晚報三十份﹐準備落閘後賣作廢紙。

一邊發白日夢﹐一邊用ipad搜尋昔日蘋果﹐找苗條了的肥龍﹐胖了的骨精強﹐重溫舊夢。

鈴響﹐店門推開﹐兩巨冊舊書襲來。一條戴近視膠鏡﹐著短褲﹐身高六尺的壯漢﹐捧書走進。

「唏 ﹐我o係你處買架﹐個仔大左﹐書架唔夠用﹐咪賣羅」

他的語氣﹐好像十年前胡楓去行船﹐林鳳臨死託孤﹐情敵張英才咪收養了個乞兒仔羅。

依家張英才來討債﹐要問胡楓收番買水貨奶粉、iphone換機錢o者﹐天公地道。

書店老細很平靜﹐冷然翻兩翻﹐書完好無缺﹐口水漬又冇﹐鼻毛亦冇夾住一條﹐心想﹐書沒有任何人的體溫﹐很少指模﹐還是處子之身﹐呢條茂利根本冇睇過。

Blood is thicker than water﹐像譚校長﹐將曉風送往海外讀書﹐又義正辭嚴支持洗腦教育。即使如此﹐尖閣列島開戰﹐為表忠心愛黨﹐他也會毫不猶疑﹐將曉風送往前線﹐爭取殉國。

老細輕撫書頁﹐他底赤色疑惑。依稀記得﹐這套書﹐的確是自己個仔。可惜﹐佢叫咩名﹐係o係柴房同三姑生既﹐定誤中副車﹐畀廿蚊同街尾個北姑搞大左既﹐真係唔記得。好似蔣麗芸﹐唔識三面紅旗姓乜名乜﹐咁你話﹐幾傷個細路的心。

他嘆氣﹐像不勝其擾﹐:「你想賣幾多?」

盲毛應聲中伏﹐語氣誇張:「我買六百架﹐咁新淨﹐重有新版出緊架」

老細摸到底﹐知道了﹐六百除十﹐小學生都識計﹐立刻答:「六十」﹐言簡意賅﹐一錘定音﹐沒一個字多餘﹐才能不洩露一分情緒。

盲毛語氣漂忽﹐身體隨之搖動﹐還想掙扎 :「唔係化﹐至少一百啦﹐好新個o番 (下刪一百字)」

老細入定﹐佈下蛛網:「我唔知要擺係度幾耐」﹐講完。

盲毛還價:「七十」。

老細垂首﹐立刻付鈔。

現代人無需繁文縟節,不來多謝、你好那套。你條廢柴﹐最好快o的走。

惡少強暴男童﹐思潮過後﹐只想一腳伸佢落床。

「走啦走啦走啦﹐仆街仆街仆街」 (混吉的幾個廢拉的聲音在迴響)

盲毛接過皺巴巴的七十塊﹐銀紙像染了罪﹐隨手塞錢入褲袋﹐像前鋒門前兩碼打飛機﹐不勝羞慚﹐拉門離去。

他不曾掏出銀包﹐將錢塞進。因為多花兩秒﹐他會出醜多兩秒﹐將自己的難堪﹐暴露於人前﹐紀錄於閉路電視。

書店回歸死寂﹐空氣彌漫發霉冷氣。老細飽食﹐他這沙場老馬﹐顧盼自雄﹐又勝一仗。他以精光﹐向四方掃射﹐確定只有一室猥褻之人﹐惜無雅賊。

那花七十元買來兩巨冊﹐就由它放在桌面示眾罷﹐像黑豹將吃剩尸骸﹐暴露於荒野﹐向四方示威﹐無需太緊張。

原來打算混吉的四眼龜﹐手震震﹐拿兩本書上檯台付鈔。

老細回復平靜﹐「百二蚊」。

四眼龜付完錢﹐口震震地問﹐「頭先個兩本書﹐想睇下......」

老細獰笑。